江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宋时予的。
也许是开学第一天。也许是第一次被分到同一组。也许是那个下午,他推开更衣室的门,看到那个所有人都觉得“无懈可击”的人蹲在角落里哭。
但江临知道,那个“什么时候”其实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从某一个瞬间开始,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。
那个周六的下午,宋时予说“跟你一组,挺好的”。
江临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。
他不是一个擅长记住别人说过的话的人。但宋时予说过的每一句话,他都记得。记得他说“你画得真好”时眼睛里的光,记得他说“你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”时声音里的笃定,记得他说“我陪你吧”时那种不追问、不逼迫的温柔。
他说“我陪你”。
不是“我帮你”。
不是“我教你”。
是“我陪你”。
江临知道这两个字的区别。帮和教,是站在高处伸下来的手。但陪,是蹲下来,坐到同一个高度,说“我和你一起”。
从小到大,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。
小时候,因为口吃,他被送到语言治疗师那里。治疗师说:“来,跟我念,慢慢来,不着急。”老师给他安排单独的朗读任务,说:“你回家多练练。”母亲在他每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后用力点头:“真棒,再说一遍。”
所有人都在帮他,教他,纠正他。
没有人只是坐在他旁边,安安静静地,陪他。。。。。。
宋时予是第一个。
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画宋时予,是在一个很普通的自习课上。
那天宋时予趴在桌上睡着了。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,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。他的睫毛很长,微微颤动着,像是在做什么梦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均匀而轻。
江临看着他,手不自觉地拿起笔。
等回过神来,纸上已经画出了一个侧脸的轮廓。
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把那幅画画完了。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,开始画第二幅。
从那天起,他的速写本里多了一个秘密。宋时予打球的样子,宋时予低头写作业的样子,宋时予和人说话时笑着的样子,宋时予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望着天空的样子——
他把这些都画下来了。
画的时候他心里很安静。
那种安静不是美术教室下午三四点钟的安静,不是深夜独自画画的安静。是另一种安静——像是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它的位置,严丝合缝地嵌进去,整个世界都妥帖了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或者说,他知道,但不敢承认。
直到那天宋时予掀开了画布。
那是一幅他画了很久的画。不是随手画的速写,是认认真真的、一笔一笔描绘的、想要把对方所有细节都记住的画。画里的人是宋时予,但又不止是宋时予——是他眼里看到的、心里感受到的那个宋时予,那个会哭的、会累的、会在深夜说“我睡不着”的宋时予。
他给很多人看过他的画。老师、同学、美术社的社员。他们评价构图、色彩、笔触,说“这张不错”、“这张灰了”、“这张进步很大”。
但宋时予看到那幅画的时候,说的是“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