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门关
断门关的城墙塌了三年,没人修。碎石堆在峡谷口,像一排豁了牙的嘴。风从缺口灌进来,呜呜地叫,叫了一整天也没人理。
周婆婆走进关隘的时候,拐杖戳在碎砖上,溅起一蓬灰。她身后的年轻人伸手要扶,被她一巴掌拍开了。
“石头,点灯。”
石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。火光亮起来的时候,她看见了大厅。
说是大厅,其实就是一间没塌完的石头屋子。屋顶漏了三个洞,光从洞里漏下来,像三根钉子钉在地上。地上铺着一层灰,灰上印着脚印——不是人的脚印,是爪子印。
大厅中间放着一张桌子。
不是正经桌子。几块棺材板拼的,铁丝缠着,四条腿不一样高,底下垫着碎瓦片。桌面上全是划痕,深的浅的,有的嵌着黑色的旧血,有的还是木头的本色。
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老苍坐在那里,像一块风干了几百年的石头。他的左脸还是人脸的形状,右脸已经塌了——灰白色的狼毛从颧骨位置长出来,和皮肤长在一起,分不清界限。他的爪子搭在桌面上,指甲嵌进木板里——不是故意的,是爪子太长了,收不回去,就那样嵌着。
周婆婆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椅子是瘸的。她坐下去的时候椅子歪了一下,她没动,就那么歪着坐着,把拐杖靠在桌腿边,然后抬起那只独眼,盯着老苍。
老苍也盯着她。
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。
石头站在周婆婆身后,一动不动。小耳站在老苍身后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耳朵。
风从屋顶的洞里灌进来,吹得火折子的光摇摇晃晃。
先开口的是老苍。
“你还没死。”
不是问候,是陈述。
“你都没死,我凭什么先死。”周婆婆说。
老苍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咬人。
“你们天师行还剩下多少人?”老苍问。
“够杀你的。”
“不够。”
周婆婆没接话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卷布,展开,铺在棺材板上。布上画着图——不是地图,是曲线图。横轴是年份,纵轴是数字。曲线从左边往右边走,前面是平的,中间开始往下掉,到了最右边,像悬崖一样直直地栽下去。
“这是我们天柱地磁监测站的数据。”周婆婆说。“三百年的记录。”
老苍没看布。他看着周婆婆的脸。
“你看不看?”周婆婆问。
“我看不懂你们的图。”老苍说。“你说。”
周婆婆的独眼眯了一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口。语速很快,像在背书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三百年前,磁偏角偏差不到半度。两百年前,一度。一百年前,三度。五十年前,七度。去年,十四度。今年开春,十七度。”她顿了顿。“再过三十年,这个数字会变成多少,你们妖邪有没有会算数的?”
老苍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带来的就是这些?”他问。
“这些不够?”
“你们天师的数据,我凭什么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