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皖熟视无睹,平静道:“我赢了。”
苏仟眠只得主动开口询问道:“若师父是担心我的身份的话,我这点隐瞒的能力还是有的。师父为何不让我去?”
“为何一定要去呢?”于皖坐直了身,和苏仟眠对上视线。他棕褐色的双眼在午后的阳光下浅了几分,并着眼底的淡淡的乌青尽数落在苏仟眠眼里,竟比除夕夜的清晨还要憔悴,说是大病初愈都算赞赏,分明一副抱恙的模样。
一瞬心间仿若万蚁咬蚀般痛苦,苏仟眠闭了闭眼,不答反问:“那瓶解毒药没效果吗?”
于皖没想到他会毫无隐瞒地主动提起。他也没追问苏仟眠究竟怎地追来,道:“有效果,最近几日比起初次发作,已经缓解不少。”
苏仟眠却未如于皖预想那般放下心,反而继续追问道:“缓解不少是多少?还是很疼吗?疼得让你睡不着?”
“师父。”他深深皱起眉,哀求道,“你不要硬撑,和我说实话,好不好?”
他太过关切,所以连连问个不停。于皖心头一紧,放柔了声音,尽力宽慰道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苏仟眠与他对视片刻,终于舍得把视线收回。于皖想起被打断的话和他的种种举动,试探地问道:“你执意要去诸生会,与我有没有关系?”
“当然。”苏仟眠点头答道,嗓音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出的温柔,“正是为了你才想去。”
苏仟眠大大方方的承认倒使得于皖有些难为情。他思索片刻,问道:“你是不是在北域的客栈里听到了什么?”
苏仟眠释然一笑,心道,喜欢的人太聪明就是这点不好,什么都瞒不住他。
在苏仟眠听到女掌柜和伙计的对话之前,他从未想过参加什么诸生会。他原本对人间所有的门派和各个州城都是无所谓的,而在听到旁人提起庐州和庐水徽时,愿意分出几分心神,全是因为于皖。
这些门派授予的荣誉对苏仟眠来说还没于皖的一句话管用,他压根不在乎扬名和奖赏,他在乎的只是于皖,以及于皖的名声。
李桓山早在于皖回来那日就表明过态度,林祈安作为掌门也有意维护二师兄,使得他在庐水徽听到关于于皖的最过分的流言,不过是虞城说的那几句。
可在北域,人界的最北方,一个毫不起眼的城间客栈,他竟都能听到有人肆意评论于皖,为于皖构陷莫须有的罪名。那在别处呢,苏仟眠不敢想象,也不愿去想。
苏仟眠轻声问道:“师父怎么知道的?”
于皖解释道:“你一向不是追名逐利的性子。若说是为了与同辈切磋,我不信参加诸生会的晚辈弟子敌得过万龙谷的真龙。”
“我那日本就听到些闲言碎语,故而猜测兴许你也听到了什么,才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也要去诸生会。”
“让我猜猜。”于皖话里说着猜,口气却颇为坚定,“你彻夜练剑,是想在诸生会上夺魁,借以告诉整个修真界,你是我于皖的徒弟,以此打破那些流言,是与不是?”
苏仟眠辩解道:“没有一整夜练剑。”
于皖笑了,道:“这是重点么?”
苏仟眠搭在棋盘上的手缓缓握紧,罕见地露出愤怒神情,沉声道:“我不准他们那么说你,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。”
那你又了解我多少呢?于皖心中闪过一句话,但没有问出口。苏仟眠是为了维护他而生气,他再说这般无情的话,未免太不识好歹。于皖叹气道:“随他们说就是了,我又不会因此少什么。”
苏仟眠深深吸一口气,握成拳的手没有松开,道:“可你明明就没做过那些,凭什么要承受。”
做过那些?那日唐荷香不过说他是江湖骗子,但见苏仟眠满脸不肯消散的愠色,大抵没有这样简单。于皖不免生出几分好奇,“你到底听到什么了?”
“你听了会难受。”苏仟眠低下头,不愿回答。
于皖的态度轻松又淡然,道:“说来说去不过那一套措辞,我早习惯了。倒是看你这个样子……我是有新的罪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