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皖压下喉间泛起的腥甜,只觉浑身虚脱无力,头眼发晕。他尽力撑住站住不倒下去,低头喃喃自语,说来说去却不过是反复重复说过的三个字。
苏仟眠话一脱口就后悔了。两年多,几百个日夜的相处,他从未见于皖发过像方才怒喝那般大的脾气。看着他失魂落魄,苏仟眠愈发地自责内疚,眼泪都要掉下来。
苏仟眠心道,他不想清醒又如何呢?他愿意付出就付出,不愿面对就不面对好了,为何不能遵循他的决定,而是一定要逼他认清呢?反正今后我都会陪在他身边,我保护好他替他挡下那些伤害就好了,为什么一定要他痛苦地清醒呢?
苏仟眠当即收敛浑身的气性,放软声音,动作也是轻柔的,抬手抚上于皖抖动的肩膀,探身至他眼前。他的手安抚地轻拍于皖的后背,歪头注视他的双眼,轻声道: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,是我一时没控制住。我不该妄图揣测你们师门之间的关系,不该怪他们,我没经历过那些,不知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,根本没资格怪他们。”
苏仟眠歪头,于皖便偏头。苏仟眠伸手,于皖便回身,不准他碰,浑身写满抗拒。他伸手指向门外,根本不愿看苏仟眠一眼,用沙哑的嗓音无情地说道:“你回去罢。”
“师父。”苏仟眠哪里放心他这幅模样独自留下,放软声音祈求道。
于皖无动于衷,还是看也不看他,冷声重复一遍,“回去。”
苏仟眠不敢违逆,只怕留下会更糟,不得不把伸出的手收回,妥协道:“好,我回去,你不要再生气了。”
一步步朝后退去,苏仟眠两眼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。奈何于皖留个背影,头又深深垂着。苏仟眠看不清他的神色,看不到他的眼睛,满心忧虑地放缓动作,一点点把门关上。
门缝越来越小。就在他已经做下在外守一夜的决定,将门关实,彻底将他和于皖隔开的一瞬,苏仟眠猛地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拔剑出鞘的声音。
第73章风云(一)
“于皖!”
于皖扭过头。眼前呼啸闪过一个青色身影,苏仟眠急不择路地闯入,飞身落在他身边,一把握住他的手腕,双眼不受控制地瞪大注视他,声音发抖,急迫道:“你、你要做什么?”
于皖的左手手腕被苏仟眠紧攥不松。苏仟眠满心满眼皆是慌乱,抑制不住地发抖,一双眼死死地盯住他,当然是想不到要收敛些力道。
于皖微微皱起眉,心下庆幸自己还能感受得到疼痛。他没出声提醒,索性就这样带着苏仟眠的手,把剑鞘放在桌上后,垂眼看向手中光洁长剑,沉默了一会,才道:“擦剑,明日要用。”
一双眼两只手实在不够用,苏仟眠恨不得长出个三头六臂。他要不住地打量观测于皖的神色,想要透过于皖的眼睛去琢磨他心中所思,还要提防他拔剑而出的危险想法。他也不敢强迫什么,比如强行收走于皖手里的剑,又或是不顾他意愿将他抱在怀中,生怕一个举动的不妥会刺激到于皖,从而引来他更猛烈的行为当作反抗。
至于于皖说的明日要用所以擦剑,苏仟眠权当成他敷衍的借口,毫不相信。他满眼关切地望着于皖,无意间紧握他手腕的手又用了些力。于皖终于忍受不住,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仟眠总算有所反应,急急忙忙收回手,见于皖的腕间赫然浮起几道显眼的红色指印,心下自责又无措。他的视线离开于皖的手腕,最终定在于皖的侧脸上,道: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仟眠。”于皖叹一口气,换成左手握住剑柄横在身前,右手并起双指抚过剑身,轻声道,“我没有想不开,只是想自己静一静,你放心回去。明日还要去玄天阁,你御剑尚不熟练,更得养足精力。”
他平静地说完,扭头看向苏仟眠,露出个极浅淡的笑,说的话里淌满哀求,双眼也饱含央求。苏仟眠闭了闭眼,心疼得一塌糊涂,心道,别说是回去,就是要他去摘天上的月亮,只要于皖能开心些,能平安地度过当前这个夜晚,他也能摘来送他。
但苏仟眠心间的担忧实在没法轻易地散去。他更是深知,于皖的心神不宁皆由他的口不择言和逼问导致。苏仟眠对上于皖的眼睛,心头长了群草,在于皖如风一样的目光下不住地摇摆倾倒妥协,最终用商量的口气说道:“我在外面守着你,把门关上,只是守着,什么都不做,可以吗?”
若论以往,苏仟眠已经到这个程度,于皖大概也会退让同意。但今夜实在太过特殊,于皖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携带的拒绝的态度不容置喙,道:“不用你守着,我不会有事的,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