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,蓉城第一人民医院。
六楼一间病房里,孤零零摆着一张雪白的病床,没有医护人员,也没有陪同人员,让这间病房显得格外空旷,病床上,躺着一个面色枯黄的女子,戴着氧气罩,正艰难的呼吸着,瘦弱的身躯随着呼吸,在薄薄的床单下微弱的起伏着。床脚的铭牌上吊着女人信息,“令狐洛嫣年龄:41病史:终末期肾病(ESRD)伴新冠重度)。
刚刚四十一岁,令狐洛嫣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。
肾病是在三年前发现的,而且病况急转直下,短短半年,已经到了离不开透晰机的情形。
而随着2022年那场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,自己尽管已经格外小心,但还是在这场劫难的末段,不幸感染,而由于自己本身基础病造成的虚弱,让这场感染彻底成了压倒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洛嫣的老公是蓉城很有名气的青年杰俊,接手父亲的医药公司,从一个十多亿盘子的中小企业,仅仅用了十几年就做成了一个横跨多行业、深耕医药、新能源的怪兽企业,并在三年前成功的在沪上市,又在纳斯达克敲钟,男人也一跃成了千亿财团的霸总。
洛嫣21岁大学刚毕业,就捧着已经三个月的孕肚嫁给了这个男人,结婚二十年,老公给了她最好的物质待遇,可却从来没有给她真正的感情,永远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冷漠、疏离,又相敬如宾的客气。
即便自己生命已将走到了尽头,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几次。
令狐洛嫣紧闭双眼,泪水颗颗滑落在枯槁的面颊上。
病房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门口。
令狐洛嫣能分辨出来的是,沉稳而又规律的脚步声是自己的老公韩翎,有点磨地,又步频急促的是自己十九岁的女儿韩诺言。
众人在病房外门口停留,医生略显沉重的说“韩总,夫人肺部已经出现大面积白化现象,肾脏已完全失去了解毒功能,体内肌肝数已是正常人20倍,还望家属们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房门打开,一行人穿着无菌衣,戴着口罩,立在令狐洛嫣的床前。
和自己父亲一样,用冷清又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母亲的韩诺言开口道“妈,你放心吧,我已经长大了,爸爸以后也有梅姨照顾。”
病床上的女人听到“梅姨”两字,枯瘦的双手条件反射般的紧紧攥紧,指甲陷入早已没有血色的手掌中。
可干枯起泡的嘴角,如风箱般喘动的肺部,却扼着女人的喉咙,始终无法发出一声。
一米八八个头的韩翎,头发已显花白。
有着税利的眉眼、高挺的鼻梁,常年抿成一条线的薄唇,配着雕塑般瘦削的面容,无疑是极为英俊、成熟的。
“洛嫣,我会照顾好诺言,也会照顾好你小弟的,我为你在你爸妈的坟前为你寻好了一处地方,那里我还移栽了一棵你最喜欢的银杏树。我也会让医生给你开最好的止痛药。”男人没有哭泣、没有悲伤,像完成公司年会致词一样,说完最无情的话,也可能是女人这一生听到的男人最后的话语。
男人笨拙得、迟疑得伸出手,慢慢,却又坚定地轻轻握住病床上令狐洛嫣枯瘦的小手,曾经白嫩纤长的玉掌,如今却变得干瘪、枯瘦、腊黄,男人一贯冷清淡陌的眼神在这一刻显得复杂、炽热、茫然、痛苦。
可女人眼神早已焕散,仅有的一点意识,也在逐渐的混乱、丧失。
迷离之际,听到女儿长叹一声“妈妈为什么要这么痛苦的坚持,她如果早点答应离婚的话,也不会气出这一身病,她本就是抢了梅姨的位置。说到底还是贪恋着荣华富贵。现在妈妈要走了,对于她来说,算是永远告别了病痛。对于梅姨来说,也算是等出头了,爸爸你可不要辜负梅姨呀?”
男人望了一眼,已经19岁,却依然稚嫩、蒙懂的女儿,没有说话。
很多时候,只有带进坟墓的秘密,才是秘密。
他希望,有些事情,女儿永远不要知道。
女人听着女儿的话,感到无比的可笑、可悲、可恨!
初婚时她与老公也曾有过一段热烈的回忆。
平时清冷的男人,一到夜里就像不知疲倦的耕牛一样在自己身上劳作。
生女儿时,医生妇检时告诉她,她的阴道比常人偏窄,骨盆也偏小,当时医生建议剖腹产,可她听信了别人说顺产,产道挤压会提高胎儿智商的说法,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女儿。
女人幢景的婚后生活,虽有太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,可总体上女人还是满足的。
令狐洛嫣这一辈子,出身书香门弟,父母都是高知份子。
虽然少女时期双亲遭遇不幸逝世。
可自幼接受的传统教育,一直把忠贞、忍让、循规蹈矩当成了人生信条,刻在了自己的骨子里。
她本以为,自己的婚后人生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的到老时。
突然有一天,韩翎那传说中出国,一去不返的白月光出现了,一切都改变了。
当老公越来越晚回家,越来越冷漠,她没有放弃,虽然难过,可总想着自己可以用默默的真心与忍让,换来老公的迷途知返。
一次次的真心并没有得到回应,反而是老公对她越来越多的误解,她和他之间的关系,也由婚初时的热烈,迅速坠入冰渊、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