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年逾古稀的老者,身披一袭墨黑大氅,须发皆白,却生得狮鼻阔口,一双眸子精光四射,每一步踏出都似有千钧之重,脚下山石被他踏得寸寸龟裂。
他所过之处,不论是正道群雄还是魔教高手,都不由自主地朝两侧退开,无人敢挡其锋芒。
夜帝行至楚留香身旁,低头看了看他怀中那三个奄奄一息的女子,又看了看他嘴角的血痕,眉头微皱。
他尚未开口,山谷外又传来数道破风之声。风澜师太、厉工、血影老怪、钟教主、何老道等人也相继掠入谷中。
这些宗师强者们方才还在群山中拼死搏杀,此刻却都住了手,显是被夜帝的突然闯入打断了。
风澜师太是个年近百岁的老尼,满头银发,面目慈和,手持一柄紫檀木鱼槌。
她落在灭绝师太身旁,目光在杨星身上扫了一眼,又看了看那株已被楚留香夺去的灵芝,微微摇了摇头。
厉工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,面容阴鸷,一身黑袍,落在婠婠身侧,冷冷地打量着夜帝。
血影老怪则是个全身笼罩在血雾之中的怪人,落地后一言不发。
夜帝目光在几位宗师面上缓缓扫过,沉声道:“老夫不管你们正魔两道有什么恩怨,也不管这灵芝最后归谁。但今日谁敢再伤吾徒一根毫毛,老夫便叫他永远留在这灵芝谷中。”
厉工阴恻恻地道:“夜老鬼,你徒弟抢了灵芝,难道便这般走了不成?这灵芝于我等老头子虽无大用,却也是难得之物。若交予先天大圆满的小辈服用,或可成就一名宗师!你一句话便想将人带走,未免忒也托大。”
夜帝冷笑一声,道:“老夫自然不会白占你们的便宜。这样罢,老夫手中有一卷上古遗刻《普贤心经》的残篇拓本,以及一枚天外陨铁所铸的剑胚,这两样东西的价值,加起来抵得过这株灵芝。今日在场诸位宗师,每人还可从老夫这里得一份千年雪莲炼制的‘续命丹’。如此,总该够诚意了罢?”
此言一出,几位宗师面上都露出沉吟之色。那《普贤心经》乃是传说中直指陆地神仙之境的无上功法,虽只是残篇拓本,却也是万金难求。
天外陨铁剑胚更是铸剑师梦寐以求的神物。
再加上千年雪莲炼制的续命丹,哪一个都是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重宝。
夜帝为了保下徒弟,当真是下了血本。
风澜师太率先开口:“善哉。夜施主既愿以如此重宝换取灵芝,贫尼没有异议。”
灭绝师太闻言,欲言又止,终究是恭声道:“谨遵师叔法旨。”
厉工与血影老怪对望一眼,也都冷哼一声,不再言语。
他们虽不甘心,却也知道若当真与夜帝翻脸,以这老鬼的修为,拼起命来谁也别想全身而退。
如今既有重宝补偿,不如见好就收。
当下夜帝从怀中取出三样物事,分与诸位宗师。
那卷《普贤心经》残篇拓本交到了风澜师太手中,天外陨铁剑胚给了何老道,续命丹则余下每人一份。
各派宗师验过宝物,确认货真价实,便各自传讯给自家掌门。
灭绝师太收到风澜师太的传音,面色数变,终是长叹一声,拂尘一摆,沉声道:“峨眉弟子听令,收剑回阵,将阵亡同门的尸身收敛妥当。即刻撤出灵芝谷。”
静玄、周芷若等人虽心有不甘,却不敢违命,纷纷收剑入鞘,去收捡阵亡同门的尸首。
武当七子也接到自家老祖的传讯,宋远桥面色复杂地朝楚留香那边看了一眼,对众师弟道:“撤阵,收敛同门尸身,回山复命。”武当弟子们沉默着收了剑阵。
少林派空闻大师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既如此,少林派也不再多留。”黄衣僧人们开始收敛阵亡僧人的遗骨。
华山派岳不群将君子剑收入鞘中,对宁中则低声道:“夫人,咱们也走罢。”宁中则点了点头,招呼弟子们收拾行装。
昆仑派何太冲、崆峒派关能、全真教丘处机等人也相继下令收兵。
正派群雄便这般在各自领袖的命令下,沉默着收拾同门的尸身遗物,将那些断剑残刀、染血的衣衫一一捡起,然后列队朝谷口退去。
每个人的面上都挂着遗憾与不甘,有的人低声叹息,有的人频频回头望向楚留香怀中的灵芝,却没有一人再敢出手。
魔道那边亦是如此。
杨逍对钟教主遥遥行了一礼,挥了挥手,明教教众便列队朝西面撤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