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星却咧嘴一笑,将断岳刀往肩上一扛,道:“圣女姐姐莫要小瞧人。小爷正面硬刚是不成,可论逃跑的本事,嘿嘿,楚香帅亲传的踏月留香可不是吃素的。再说了,这镇子到处是僵尸,咱们总不能四人挤在一处被一锅端了。分头查探,找到根源才好下手。”
乌长老听得“踏月留香”四字,老眼里精光闪了闪。
她沙哑着嗓子道:“这小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。老身瞧他轻功确有些门道,方才几番闪避僵尸扑击,身法倒是滑溜得很。圣女若不放心,老身陪他走一遭便是。有老身在,便是遇上跳尸也护得住他。”
婠婠沉吟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,道:“如此便有劳乌长老了。银长老与我去镇东,那边屋顶上似有影子晃动,说不定能寻着些线索。”
四人计议已定,便在长街岔路口分手。
银长老软剑一抖,将当先扑来的两头行尸拦腰扫作两段,婠婠展开天魔妙步紧随其后,两道身影一灰一黑,在僵尸群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镇东的夜色之中。
杨星将断岳刀横在胸前,朝乌长老咧嘴笑道:“乌姥姥,咱们也走罢。镇西那边,小爷总觉得有股子邪气往外冒,说不定能抓条大鱼。”
乌长老嘿嘿怪笑,枯瘦的五指在他肩头轻轻一搭,哑声道:“大鱼小鱼倒无妨,只莫要叫你小子被僵尸咬上一口,那圣女那边老身可交不了差。”两人一前一后,沿街朝镇西掠去。
一路之上,僵尸的密度反倒比先前稀疏了几分。偶尔有一两头落单的行尸从巷弄中蹿出,乌长老随手一拂便将它们化作脓水。
杨星边走边将踏月留香的步法施展开来,足尖点地无声无息,身形在屋脊与街面间不断交错,当真滑如游鱼。
乌长老在下面瞧着,心中暗赞:这小子轻功根底打得甚好,虽修为尚浅,可论身法之灵动多变,已在同阶武者中颇为罕见了。
行了约莫盏茶功夫,前方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嗡嗡声,那声音若有若无,时断时续,倒似有人在地下深处诵念什么咒文。
杨星在一间布庄屋顶上伏低身子,朝乌长老打了个手势。乌长老身形一晃已上了屋顶,两人借着夜色掩蔽,悄然朝声源方向摸去。
那嗡嗡声的源头在镇西尽头一处荒废的祠堂。
祠堂门楣已塌了半边,两扇黑漆大门虚掩,门缝中透出暗绿色的幽光,那光芒闪烁不定,将门前的石阶映得忽明忽暗。
祠堂四周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镇民的尸体,可这些尸体身上并无尸变之相,皆是面色惨白、七窍流血而亡,死状极是凄惨。
乌长老蹲在对面屋脊上,盯着那祠堂瞧了好一阵,方才低声开口道:“这不是寻常僵尸。祠堂内布了邪阵,那些尸体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精血,用作布阵的材料。这股邪气……倒有几分上古‘尸王殿’的路数。”她说到“尸王殿”三字时,那双浑浊老眼里竟难得的浮起几分忌惮之色。
杨星小声问道:“尸王殿是个什么玩意儿?比姥姥还厉害?”
乌长老冷哼一声,枯瘦的五指在瓦片上轻轻一抓,登时捏碎一片青瓦,哑声道:“尸王殿是上古邪门,专修驱尸炼尸之术。全盛之时,便是宗师境强者也不敢轻易踏入其地界。后来被道门剿灭,只留下几处遗迹散落在湘州各处。这平安镇的灾祸,十有八九便是被哪处遗迹泄露的邪气所染,或是有人在暗中催动了尸王殿的遗阵。”
杨星听得“宗师境都不敢踏入”这几个字,心头也是一凛,可转念又想自己身旁便有先天境高手护着,胆子又大了起来。
他搓着手道:“那咱们是先回去汇合圣女姐姐,还是直接闯进去端了这邪阵?”
乌长老正要答话,祠堂内那暗绿色的幽光忽地大盛,嗡嗡之声响若雷鸣,一股阴寒至极的煞气自祠堂中喷涌而出。
周遭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竟齐齐抽搐起来,关节发出咔咔异响,竟有要重新爬起之势。
乌长老一把拽住杨星后领,身形猛地拔高丈余,落在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。
她压低声音道:“先回去!这阵仗不小,凭老身一人护你尚可,但若遇上一头成了气候的飞僵,难免顾此失彼。”
两人借着夜色退出镇西,沿原路返回。
途中杨星又问起飞僵是何物,乌长老难得耐心地解释道:“僵尸由低至高分别为行尸、游尸、跳尸、飞僵、旱魃。寻常行尸只比凡人强,游尸对应后天境,跳尸已可比肩先天境。飞僵则更为恐怖,不但力大无穷、刀枪不入,更能凌空飞行,口吐尸毒,寻常先天境遇上也要暂避锋芒,唯有宗师强者方可镇压。这平安镇若真有飞僵坐阵,咱们四个加起来也未必讨得了好。”
说话间两人已回到先前的长街岔路口,正遇上银长老与婠婠从镇东掠回。
婠婠面沉如水,手中那盏琉光盏的火焰已转为深绿,显是周遭煞气比先前重了许多。
她见杨星安然无恙,神色稍霁,却仍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,方才开口道:“镇东也有古怪。好几处宅子里贴着残破的符纸,符纸上的朱砂已发黑变质,显然有些年头了。我查过几具倒在地上的僵尸,它们后颈处都有细小针孔,根根扎在督脉大椎穴上,正是驱尸术的独门手法。”
银长老接口道:“老身怀疑,有人在用全镇百姓的精血供养某样东西。镇中央晒谷场那边聚集的僵尸愈来愈多,整座镇子的僵尸都在朝那边聚拢。咱们若是要查个水落石出,晒谷场便是绕不开的去处。”
四人将各自查探的线索汇集一处,均觉事态比预想的更为严峻。
杨星摸着下巴道:“镇西那祠堂里有邪阵,镇东有驱尸术,镇中央晒谷场又聚了大量僵尸。这摆明了是有人故意设局,把全镇百姓都炼成了僵尸,再用这些僵尸拱卫中央。晒谷场那边,多半便是幕后之人的藏身所在。”
婠婠将琉光盏擎高了几分,火苗在琉璃罩中跳动得愈发剧烈。她盯着那火苗瞧了片刻,忽地转头朝镇中央的方向望去。
月色之下,远处那片晒谷场的方向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,那光芒一明一暗,倒似一头巨兽正在呼吸吐纳。
“走。”婠婠银牙轻咬,当先展开天魔妙步朝晒谷场掠去。
杨星与二老紧随其后,四人如四道轻烟般穿过重重街巷,一路之上尽是倒毙的僵尸残骸和半掩在废墟中的镇民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