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德一言难尽的看着我:“你是说,就用这一张纸,让我看到星空?”
“不是纸,是用上面的星象符文。”我向他展示,“这是我从《非常规符文》上学到的,能让我们,只有我们能直通天空,观看星象。而这一方法是从东方古国传来的,十分之有效!”
我之所以喜欢符文,就是爱上了它本身所持有的迷幻,从而诞生浪漫意境令我欢悦、心动不已。
但这些极富意境符文在战争年间几乎被完全损毁,留给后世都是诸如利德所改造、发明的那些实用符文。
我也明白,在战争年间,美学价值几乎是毫无价值,符文被扔进火堆取暖都比留着效果大。
利德似乎不想扫我的兴,所以适当的保持了沉默。也许在他看来,这种符文要么毫无作用,要么发挥不了作用。
不过我却无暇分心。我再三观察天象后,终于将符文向上抛出。
一瞬间,二人的视线更加开阔了——满目星光,天色明照,雾都的夜空从未像现在这般亮过。
利德一开始就知道了符文的原理,这只是个障眼法,范围仅限于二人而已。但当他真的在一瞬间看见满天星色时,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瞳也浮现了几分错愕。
他从来都不知道,他曾深恶痛绝、只有痛苦不堪、疯狂血腥记忆的夜晚,可以这样奇特。
我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。
“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天才,第一次施用就能成功。”我扬起笑容看向利德,眉宇间大概是得意,“虽然和你这样的大天才比不了啦。”
“你看那个是天马座,一边的是天琴……”
“那个像螃蟹的,是巨蟹座。我小时候经常在名字上分不清它和摩羯座。但自从我父亲带我去天文望远镜里看过它们的样子后,可再也没有弄错过了……”
利德听着身边人对于他早已在书本上了如指掌的星空星象喋喋不休,却并未生出半分不耐与对聒躁氛围的厌烦。
他的心跳的有些快,像六岁未染上诅咒前与母亲弗洛妮在花园里第一次见到蝴蝶。
当时他抓住了一只紫色的蝴蝶,他把它用两只手困住,不舍得放这一美丽的生命离去。
但它太脆弱了,蝶翼在他的手心扑腾,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弗洛妮摸了摸他的头,温柔的劝说他放走这个生命。
利德不舍得,于是蝴蝶逐渐在他手中失去了生机。
年幼的利德很惊慌,也很难过,他急匆匆的找到弗洛妮,哭着求她复活这只蝴蝶。
“我是女巫不假。”弗洛妮怜悯的抱住了利德,“可生命是不可逆的,仅此一次。”
从那天以后,利德再也没见过那样漂亮的蝴蝶。
“利德!利德!我们到花园里去!”
我在呼喊征得利德同意之前,拉着利德的手腕,将他带下楼。
“符文的最大效果马上就发挥了,我们下去!”我对着利德眨了眨眼,一片喜悦,“我们肯定不想要从房梁上掉下去,对吧?”
利德并未对这一冒昧的举动提出异议,他感觉对方的手很烫,而这份热情已不顾衣袖的阻挡向他传来。
上一个这样抓住他的,是一位诅咒专家。不过力气却比现在大得多,说要根除他的诅咒,结果反而差点被诅咒发作时的他杀死。
上上个这般冒失的,是什么有名的医生。他把自己送到了一个幽闭无光的房间中,希望借助人对黑暗本能的恐惧来调节疯狂。只可惜,自己早习惯了无边的黑暗与孤独。
上上上个这样的,则是他童年时期,文森特为他聘来的家庭教师。那位严苛古板的先生在他身上留下了很多“礼仪教导性惩罚”伤痕,文森特在发现之后,就把家教赶出了霍尔家。
而他的医生兰斯洛特让他学会调节自我情绪,用更冷漠、更平静的心态去看这个时代。
“利德,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话,就不会有纠结与失去的迷茫和痛苦。”
那个医生这样说着,笑盈盈的。
所以他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,连符文研究也只是乏味人生中的消磨。毕竟有时候伤太深,血流太多他也会偶尔被痛醒。
可现下,利德觉得自己无法如兰斯洛特所说的那样,把眼前这个青年忽略。从他第一次出现,好奇的在门前张望时,利德就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他。
利德也把他当过可笑的幻象,把他当过游荡的幽灵,可到头来,他还是看向了这个青年。
他总带着笑出现,又在六年间不断消失出现。
利德在那等待的三年中再也无法做到对什么也漠不关心的看待,于是他学会了刻薄,以一种悲观视角去了解事物。
可这个人又回来了,和之前一样,带着他一如既往的笑容与亲和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