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此刻无比冷静,大脑飞速运转。这是一个日期。太阳在正午,月亮在子夜,十字在正东,波浪线在正西,这是四个方向。四个方向代表四个季节,正午代表夏天,子夜代表冬天,正东代表春天,正西代表秋天。那些短线象征着第三个星期天,第二个满月,第四个节日,起点是冬至。
冬至是一年的起点。
我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按在那些图案上,按照它们现在的位置,依次排列移动下去。
“咔哒。咔哒。咔哒。咔哒。”四声响过,门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,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。我知道我成功了。没有时间喜悦,我就看到门开后的场景。
书架后面是一道狭窄的楼梯,向下延伸,消失在黑暗里。这像是所有恐怖游戏的常规操作,给你一个陌生地点,通向未知的黑暗。黑暗里有怪物在等着玩家,像是一场最终的boss战。
可是现在不是游戏,我也没有存档和复活点。
我站在楼梯口,听着从下面传来的声音,深吸一口气,踏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楼梯很窄,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墙壁倒是干净,应该常常有人光顾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某种药剂的苦涩。我一级一级往下走,手扶着墙壁,脚步尽量放轻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楼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眼前是一厚重的铁门,上面镌刻着古老的符文和神秘不可知的图腾。做好心理准备后,我握住门把手,用力一推。一股冷风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。
下一瞬,视线豁然开朗,眼睛一下恢复光明让我不适应地眨眼。再睁眼,我发现这是一个四壁都由石头砌成的地下室,顶上是拱形的穹顶。墙上挂着几盏煤气灯,火焰跳动着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台,上面铺着白色的布单。布单下有什么东西。
我快步走过去,掀开布单。
利德。
再次见到他,却是这样的情形,我心里没有太多喜悦,反而是说不出的难过。我眼里只看到他躺在那石床上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得像纸,手腕上缠着绷带,渗出点点血迹。
“利德。”我蹲下来,轻轻推了推他,“利德!”
他的睫毛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我,起初有些涣散,然后慢慢聚焦。他看着我,像是看着一个幻觉。
“……伽百俐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是我。”我扶他坐起来,“我来带你走。”
他没有预料到般的愣住了,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向我询问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你那张地图。”我说,“还有,你被藏得不够深。”
他看着我,灰色的眼睛里有着他从未有过的情绪。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人做了无数心理准备,最后还是被那人轻易击溃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他最终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扶着他站起来,“但你还是留了地图给我,是怕我回来之后出事吗?”
他沉默了一秒。
“……嗯。”
我架着他往门口走。他的身体很轻,轻得不正常,像是这些天被抽走了什么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带着颤抖。
“还能走吗?”我问。
“最好不要带我走,你会惹麻烦的,伽百俐。”他语气似乎带着从未有过的哀叹。
我管不上那么多,一想到爱格妮丝的待遇和结局我就头皮发麻,我趁利德没力气,强行架着他一路走到霍尔宅门口,正要推门——
门从外面被推开,月光从外面照进来,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。兰斯洛特穿着那件熟悉的深色外套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那双蓝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,像是两颗燃烧的冰。
“伽百俐先生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“这么晚了,您在这儿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