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我不为所动,兰斯洛特叹息:“你只看见他的痛苦,却不知道那些痛苦换来的是什么。”
我不置可否:“能换来什么?”
兰斯洛特:“清醒。他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,不是因为什么奇迹,是因为我的治疗。没有我,他根本不可能和你正常交流,杀了你都来不及,伽百俐。”
“清醒?”我打断他,“代价就是你把他关在地下室几周,你在他身上试那些你在爱格妮丝身上试过的药?”
兰斯洛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我看了那本记录。”我说,声音比我预期的更稳,“每一页。从噩梦剂方灌服到行为记录,兰斯洛特医生,你写得很详细啊。”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那些是必要的治疗手段。”兰斯洛特说。
“那利德的伤呢?也是必要的手段?”
“我在帮他。”
“帮他什么?”我再次打断他,“帮他继续伤害自己?还是帮他变成下一个爱格妮丝?”
兰斯洛特耸耸肩:“伽百俐,你知道爱格妮丝活了多久吗?虽然最后她选择了自杀,但那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“不是你……”
“利德比她强得多。”兰斯洛特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,“他的体质,他的意志力,他对诅咒的承受能力,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研究对象。他会活得比任何一代都长,他会成为我最重要的研究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我的声音忽然难得的彻底冷下来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把利德彻底挡在身后。月光照在我背上,在面前投下一片阴影。利德拉住我的衣袖,像是在告诉我不要太激动。
我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兰斯洛特,你知道你和真正的医生有什么区别吗?”
他看着我,没有说话,只是挑了挑眉,表示愿闻其详。
“医生应该是救人的,可你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神的位置上。你觉得你能控制诅咒,你能控制病人,你能控制一切。但你控制不了一切变量。”
兰斯洛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他看起来有些意外。就好像他从没想过会有人这么对他说。
“伽百俐,”他开口,“你不明白——”
“我确实不明白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把一个人活生生的痛苦写得那么冷静,不明白你怎么能看着爱格妮丝瞎了还继续你的治疗,不明白你怎么能把利德关在地下室几周然后说他需要你。”
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:“我不明白的东西很多。但有一件事我懂,利德和爱格妮丝都是人,不是你的实验品。”
兰斯洛特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在我们之间流淌,像一条银色的河。
“哈……”他忽而一声笑声,打破了宁静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笑容不再是温和的,而是带着一丝……欣赏?不,更像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兴奋。
“伽百俐,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”
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,我拿至今单身的实力笃定。
我没说话,只是往后退了一步,手往后伸,想要抓住利德,可是我的手抓了个空。
我一愣,猛地回头。
利德站在那里,离我有两步远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亮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表情。
他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淡漠的灰色,而是亮得惊人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我熟悉的、嘲讽的、又带着点得意的笑。
他的手抬着,指尖有银色的光在流动。
符文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