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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蝎小说>九重雪落万苍空短剧全集 > 掌灯(第1页)

掌灯(第1页)

薛芷兰来得很快。

接信的次日,她便寻了个"邀沈昭去校场看新到的西域马"的由头,登了沈府的门。两人在栖梧院里屏退了下人,沈昭把那张西山的舆图铺开,将春狝放鹿一事,原原本本说了。

她说得很慢,每一处凶险,都不曾替薛芷兰瞒下半分——御围里的鹿如何受惊,过了鹰愁涧那座独木桥便是周缙的禁地,桥后藏着一倍于前的甲士,但凡走漏一星半点,去的人,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。

薛芷兰听完,半晌没说话。她端起茶盏,却没喝,只盯着那张舆图上朱笔点出的独木桥,看了许久。

"阿昭,"她忽然抬眼,"你怕我不肯,是不是?"

沈昭没有否认。"这一遭,太险。薛伯父正叫周缙盯着,薛家眼下,经不起半点闪失。我若说不怕连累你,是假话。"

"那你还是来寻我了。"薛芷兰把茶盏重重一搁,飒然一笑,那笑里却有一股压不住的火气,"沈昭,你当我薛芷兰是什么人?我爹镇了半辈子朔州,几万弟兄在北边喝西北风、连身棉衣都穿不上,就因为周缙那条蛀虫,把军饷一层层刮进了他自家的私囊,去养那两万要造反的兵!"

她霍然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,声音压得低,字字却像砸在地上。

"这笔账,我薛家忍了两年。如今好容易有个能把那条蛀虫连根挖出来的机会,你倒来问我,怕不怕连累?"她转过身,直直看着沈昭,"我若这时候缩了,往后还有什么脸,去见朔州那些冻掉了手指头的弟兄。"

沈昭看着她,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缓缓落了地。她起身,对薛芷兰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。

"那这一局,便托付给薛家了。"

"行了行了,"薛芷兰一把将她扶起,"你我之间,还来这套虚的。"她重新坐下,神色却凝重起来,"放鹿这事,寻常护卫做不来。要在御围合围、千百号人马最乱的当口,叫一头鹿不早不晚地受惊,还得它不偏不倚往独木桥那头奔——这不是赶鹿,这是要算准了鹿的性子、风的方向、人马的走势,差一丝都不成。这等本事,府里的护卫,没有。"

"我知道。"沈昭道,"所以才非求薛家不可。"

"我手里,倒真有一个人。"薛芷兰沉吟着,"我爹早年在朔州收的一个老斥候,姓胡,行九,弟兄们都叫他胡九。这人是猎户出身,打小在长白山里追狼撵鹿,后来入了边军做斥候,山里的活物,到了他眼皮子底下,跟养熟的没两样。前两年我爹被夺了兵权,他不愿留在京营受周缙的气,告老回了乡。"

"信得过么?"

"我用项上人头担保。"薛芷兰一字一顿,"当年我爹在朔州中过一回埋伏,是胡九背着我爹,在雪窝子里趴了一夜一天,才把人活着背回来的。这人,认薛家的恩,不认周家的银子。"

沈昭点了点头。有这样一个人,那"放鹿撞门"最难的一环,便算有了着落。

两人又对着舆图,将放鹿的细处,一一议定。胡九扮作随驾的猎户杂役混进御围,由薛芷兰设法安插;放鹿的时辰,定在春狝第二日的合围逐猎——那一日人马尽出,最是混乱;联络的信号,则用山间常见的鹧鸪叫,一长两短,便是动手。

"还有一桩,得想周全。"沈昭以指节,轻叩着舆图上那道鹰愁涧,"鹿受了惊,未必头一回就肯往桥上奔。山林里的活物,受惊先寻僻静处钻,未必懂得替咱们撞那扇门。"

"这你放心。"薛芷兰道,"胡九有个法子,叫撵山。他会先在涧这头的草甸子上,下几处不伤性命的绊套,把鹿往独木桥那个口子上赶。鹿一惊,三面是人、一面是桥,由不得它不过桥。再者——"她顿了顿,"他箭法极准,必要时,会给那鹿后腿上,补一箭。一箭不致命,却能叫它疼得没了魂,只知道没命地往前冲。"

一头带着箭、亡命奔逃的鹿,闯进禁地,后头的扈从循着血迹追进去——这一幕,与沈昭最初在书房里对父亲描的那"一头中了箭却没死透的鹿",分毫不差。她心里那盘棋,至此又落实了一子。

"信号一发,胡九撵鹿、补箭、引扈从,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。"沈昭沉声道,"过了这一炷香,无论成与不成,他都得立时脱身。万不可恋战,更不能落在周缙的人手里。"

"我会嘱咐他。"薛芷兰应下,眼底却掠过一丝沈昭看得分明的沉郁——这一炷香里,那个替薛家在雪窝里趴过一夜的老斥候,是把命,押上了桥。

议到天色将晚,薛芷兰才起身告辞。临走时,她在门口顿了顿,回头道:"还有桩事,我爹叫我捎给你。"

沈昭眸光一动。"薛伯父说什么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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