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时炉的轰鸣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识海里,吴境只觉得耳边的声音突然全部消失,连空气流动的震动都感知不到——整座城的时间果然在这一刻静止了。悬在半空的青铜齿轮停在离炉口三寸的位置,第24人格的虚影僵在光网边缘,嘴角还保持着刚才惊骇张开的弧度,连古碑上渗出来的血色热气都定在了半空中,像是被冻住的红色雾气。只有焚时炉里的暗金色火焰还在烧,火苗舔着那扇半开的微型青铜门,门缝里飘出来的苏婉清的哭声,是此刻唯一还在流动的声音。吴境的脚刚动了半步,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,青石板缝里瞬间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冲出来。他下意识地去抓落在脚边的青铜钥匙,指尖刚碰到钥匙柄,一股极其古老的震动顺着钥匙纹路传到他的神魂里,和他胸腔里发烫的罗盘外壳、焚时炉上的门形纹路猛地撞到了一起。三股力量共鸣的瞬间,吴境突然听见了地底下传来的海浪声。不对,这里是5级世界的青铜古城,地处大陆最中央的高原,根本不可能有海。他撑着古碑稳住身形,低头往裂缝里看去,只见沟壑深处翻涌着浓稠的暗金色液体,那些液体里浮着无数细碎的青铜碎片,每一片上都刻着和焚时炉一样的门形纹路,液体流动的速度慢得离谱,每晃一下都带着时间被扭曲的滞涩感——那是时间长河的支流,是传说中只有观测者才能触碰的时渊。“是时渊共鸣……你个疯子竟然引动了地脉里的时渊!”第24人格的声音好不容易从时间静止的禁锢里挤出来,尖得快要刺破人的耳膜,“你烧了二十万年寿元就为了把时渊掀出来?你想让整座城都被时间乱流吞了?!”吴境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他在4级世界的古籍里见过记载,时渊是时间长河在物质世界留下的锚点,每一处时渊都压着上古时期遗留的时间紊乱节点,一旦共鸣爆发,周围三千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卷进时间乱流里,要么被扔到十万年前的蛮荒时期,要么被丢到还没发生的未来,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随着震颤越来越剧烈,裂缝里开始慢慢升起一尊尊灰色的石像。第一尊、第二尊……足足十二尊石像整整齐齐地立在沟壑两侧,每一尊都穿着和暮年身一样的灰袍,脸上蒙着青铜面具,手里攥着半块维度罗盘,和他之前在老槐树记忆里看见的上古观测者的装束一模一样。这些石像不知道在地底下埋了多少万年,表面已经结了厚厚的青铜锈,可随着焚时炉的火焰越烧越旺,石像表面的锈迹开始一片片脱落,露出底下光滑的石质。吴境盯着最前面的那尊石像,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——那尊石像的胸口位置,竟然嵌着和他衣襟里一模一样的青铜钥匙,钥匙柄上的缺口还闪着淡金色的光。“十二观测者石像……”暮年身的声音已经弱得快要听不见,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融进了焚时炉的火光里,只剩一个脑袋还露在外面,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,“十万年了,我每次轮回经过这座城,都能听见他们在底下喊我的名字。今天总算能把他们叫醒,看看咱们守了几十万年的秘密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”他话音刚落,最左边的那尊石像的右眼突然裂开了一道缝,一滴青铜色的液体顺着裂缝淌了下来,砸在地上的青石板上,瞬间烧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小洞。紧接着是第二尊、第三尊……十二尊石像的右眼像是约好了一样,同时开始往外淌青铜色的血液,那些血液流到地上,竟然自动拼成了一行和古碑上一模一样的血色文字:她是门蚀的钥匙,也是你的劫。吴境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眼,指尖刚碰到眼皮,就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湿意——他的右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淌血,指尖沾到的液体也是同样的青铜色,和石像的血液落在地上的痕迹,竟然完全重合。“为什么我的血和他们的一样?”吴境的声音发哑,他转头看向暮年身,后者脸上的冰色纹路已经爬满了整张脸,“你说你是十万年后的我,那这些观测者是谁?为什么他们也有青铜钥匙?”暮年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抬手指了指苏婉清的方向。吴境猛地转头,就看见原本悬在古碑旁边静止不动的苏婉清,指尖竟然动了一下。她手里的半块罗盘“咔哒”一声彻底裂开,里面飞出来一点淡金色的光,直直射向焚时炉里的青铜门,门后被锁链钉在石壁上的那个苏婉清,突然张嘴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呼唤:“吴境。”两个苏婉清的声音同时响在他的耳边,一模一样的语调,一模一样的温度。吴境只觉得神魂像是被两只手同时拉扯,一边是古碑旁边脸色苍白的姑娘,他看着她从3级世界的小城里一路走过来,陪着他闯过了四次死劫;另一边是门后被锁链贯穿脊椎的虚影,她的月白色裙子上沾着的血渍,和他去年在雪地里捡到的那块面纱上的痕迹,分毫不差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他刚要往前走,脚下的地面突然又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震颤,十二尊石像同时往前倾了倾身子,手里的半块罗盘都对准了焚时炉的方向。吴境低头看向裂缝里的时渊,只见暗金色的液体里突然浮上来无数个白色的光点,每一个光点里都裹着一个ty的人影,他定睛一看,那些人影竟然全都是不同年龄的苏婉清——有刚入3级世界时扎着马尾的小姑娘,有在4级世界异兽潮里持剑挡在他前面的修士,还有白发苍苍坐在城墙边看日落的老人。那些光点顺着裂缝飘上来,围着焚时炉转了一圈,然后同时往青铜门的方向飞了过去。门后被锁链钉着的苏婉清身上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,而古碑旁边的苏婉清的脸色却越来越透明,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成烟雾。“你选哪个?”暮年身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,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火光里,只剩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浮在半空中,“选你认识的这个假的,还是选被我封在门里十万年的真的?”吴境刚要开口,突然听见时渊里传来了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。他低头往沟壑深处看去,只见暗金色的液体中间,慢慢浮上来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,那人影的左手攥着完整的维度罗盘,右手提着一把刻满门形纹路的长剑,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刺眼,竟然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。那人影抬起头,隔着翻涌的时渊看向吴境,嘴型动了动,说了三个字。吴境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人影说的是:“我等你。”十二尊石像的青铜血流得更快了,焚时炉的火焰突然暴涨三丈,整座城的时间禁锢在这一刻瞬间破碎,悬浮的青铜齿轮哗啦啦往下掉,第24人格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,转身就要往城外逃。而时渊里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影,已经踩着暗金色的液体,一步步往裂缝上面走了上来。:()心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