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屋后院有一块空地。
草地被踩平了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四周种着几棵矮松,树冠修剪成圆滚滚的形状,像倒扣的碗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羽怀站在空地中央,手里握着断刀。
刀身只剩半截,断面参差不齐,刀刃上的缺口像被老鼠啃过的木板。他用拇指按了按刀背,确认刀不会从中间裂开。还能用。当短刀使就是了。
他抬起脚,准备踏出第一步。
就在这时。
“鸣柱大人。”
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羽怀偏头。锖兔站在空地边缘,手里握着木刀,腰挺得很直。义勇站在他不远处,海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,但脚已经踩进了草地。
“鸣柱大人。”
声音从右边传来。
羽怀转头。真菰蹲在草地上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青色的眼睛亮晶晶的。她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武士服,袖口和裤腿都卷了两道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。草尖扎着她的脚踝,她用脚趾在鞋子里悄悄蹭了一下——这个细节被九条看见了,尾巴尖轻轻晃了晃。
三个人。三个方向。把他围在了中间。
羽怀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,看向远处的走廊。鳞泷左近次站在走廊柱子后面,双手揣在袖子里,面朝花园,脖子微微偏着。他面前的松枝上蹲着一只麻雀,麻雀歪着头看他,他也歪着头看麻雀。
九条蹲在羽怀肩上,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他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被卖了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“要拒绝吗?”
羽怀沉默了片刻。他看着锖兔握着木刀的手指。指甲剪得很短,指腹有握刀磨出的薄茧。
他看着义勇踩进草地的那只脚。脚尖朝前,膝盖微曲,随时可以发力。
他看着真菰亮晶晶的眼睛。瞳孔里倒映着断刀的银光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先看看。”
九条的尾巴晃了一下:“那你是同意了?”
羽怀没有回答。他把断刀插回腰间,转过身,面朝三个人。
锖兔先开口了。他把木刀竖在身前,双手握住刀柄,身体微微前倾。木刀的刀尖对准的不是羽怀,而是他脚边的草地,这显然不是进攻的姿势。他的语气很正式,像在念一封公文。
“鸣柱大人,身为柱,不可能事事亲自动手。您需要有人协助。”
羽怀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真菰一眼。真菰蹲在草地上,嘴唇在动,她在小声跟着锖兔的话在默念。念到“亲自动手”的时候顿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,像在回忆下一个字是什么。那些字不是他们自己想的,是有人教的。
羽怀再次看向走廊。鳞泷左近次已经不在了。那只麻雀还蹲在松枝上。他刚才站过的地板上,留下了一个小布袋。浅灰色的,袋口系着红色的绳结,和水柱天狗面具上的那根系带是同一种编法。
九条从羽怀肩上跳下来,四只爪子无声地落在草地上,跑过去,叼起布袋,跑回来。布袋落在羽怀脚边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他弯腰捡起来,解开绳结。
里面是一盒点心。白色的盒子,上面印着紫藤花的图案。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糕。红豆馅的,表面压着花纹。这是慈悟郎常带的那种。鳞泷左近次连盒子都没换,还是那家老铺子的包装。
真菰看着那盒点心,咽了一下口水。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很大,连义勇都听到了。但他没有转头看她,只是嘴角动了一下。她也没有伸手。她把卷起的袖口往下扯了扯,双手交叠在身前,站得很端正。
“其实,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,小到像在跟草地说话,“是我们自己想来的。”
锖兔和义勇同时看向她。锖兔的眉头动了一下,他以为真菰是被师父安排的,昨晚鳞泷左近次把他们三个叫到茶室说了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真菰眼眶还是红的,他以为那是被骂的。义勇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闭上,他想起真菰今天早上在饭堂没吃几口就放了筷子,当时以为她胃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