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奈惠的睫毛动了一下。她把药盘放在旁边的石头上,放下去的瞬间,碗里的药液晃了一下,力道比平时重。绿色的汁液溅出来一小滴,落在碗沿上,顺着陶瓷的弧面往下淌,在碗壁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。
九条从石头上跳下来,绕到香奈惠脚边,仰头看了她几息。它的耳朵转了两圈,胡须往前探,像在嗅什么气味。
然后它转过头,对羽怀说:“你的挑衅功力渐长呀。”
香奈惠低头看着九条,笑容不变。
“你的猫观察力真好。”她说。
“谢谢。”九条说,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你找他是要干什么?就算他受伤了,你现在也打不过他的。”
香奈惠没有直接回答。她抬起头,重新看向羽怀。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语气里的重量变了,像一块布被叠了两层,边角变得硬挺。
“原来鸣柱大人知道自己是伤员呀。”
羽怀下意识地用手指按上刀柄,然后才想起来刀不在腰间,插在草地上了,而且刀已经断了,新刀还没送来。
他的手指在空气里捏了一下,又松开。
九条没有放过这个细节。“你在摸刀。”它说。
“我在活动手指。”
“你在摸刀。因为你觉得危险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的心跳加快了。我听得见。”
羽怀深吸一口气,把手插进袖子里,不动了。
香奈惠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。她看了数息,然后目光下移,扫过他的胸口、腰侧、右手腕。每一处都在绷带下面,但她的视线像X光一样,能透过布料看到下面的伤。
“您的伤还没好,”她说,“肋骨断了三根,小腹的淤血还没散,右手的肌腱因为超负荷使用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撕裂。这种情况下连续使用不明术法——您是想在藤袭山试炼开始前,一直躺在蝶屋里吗?”
羽怀没说话。
“切磋只是最直接的试探方式。”香奈惠说,语气依然温和,像在哄小孩吃药,“如果您答应了,说明伤得还不够重。如果您拒绝,反而更有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您拒绝了。所以现在的问题是,您到底伤得多重?”
羽怀看着她的脸。笑容还在,但眼睛里没有笑。她不是来打架的,是来量体温的。用“切磋”这个幌子,逼他自己暴露身体状况。如果他说“好”,那就证明伤不重,可以打。如果他拒绝,那就要拿出拒绝的理由,而这个理由本身就是他的体检报告。
香奈惠往前走了半步。她的脚踩在草地上,鞋底压断了几根草茎,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“自从蝶屋创立以来,”她说,声音放低了一点,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,“我发现鬼杀队里的人有许多特立独行的家伙。实力越强越是如此。他们不喜欢被管,不喜欢被问,不喜欢被人按在床上躺着。受了伤就跑了,跑出去继续打,打到伤口裂开了再回来,裂开了再缝,缝完了再跑。”
她歪了歪头。
“所以我发现,有时候通过一些另类的方式能够让这些伤员更有自觉一些。当然不是战斗的方式。一般只要在治疗的时候略微展示一下自己惊人的握力即可。但是——”
她的目光在羽怀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面对鸣柱大人,我没什么好办法。”
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。他没觉得被夸奖。那句话的语气像在说“这块骨头太硬了,我啃不动,所以我要换一把锤子”。
“所以我找到了能管您的人。”香奈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