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晃了一下。
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,发出有节奏的“咯噔、咯噔”声。窗外的田野往后倒退,绿色的、黄色的、褐色的,一块一块拼在一起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在座位之间的过道上画出一道倾斜的光带,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翻涌。
羽怀靠在窗边,手肘搁在窗沿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他看着窗外,但视线没有焦点。
九条蹲在他腿上,尾巴垂下去,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摆着。
他对面坐着炼狱槙寿郎,他的肩膀太宽,一个人的座位塞不下,半个肩膀靠在过道那边。真菰坐在他旁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很直,草鞋的鞋尖并拢。蝴蝶忍坐在羽怀旁边,靠近过道的位置,短刀靠在腿侧,手搭在刀柄上,拇指在刀柄的绳结上一下一下地蹭。
炼狱槙寿郎偏头看着羽怀。
“第一次坐火车?”他问,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,但在这节车厢里还是很清楚。
羽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对面的座位上。
“嗯。”
“你看着很好奇。”炼狱槙寿郎说。
羽怀低下头,看着自己搁在窗沿上的手。手指张开,又攥紧。
火车的原理很简单。蒸汽推动活塞,活塞带动连杆,连杆驱动车轮。忍界也有类似的图纸,他在木叶的档案室见过,说是在雪之国有这样的东西。但木叶以及周边国家没有这样的东西。
那些图纸被压在文件堆最底下,上面盖满了灰,和那些“永久和平协议”草案放在一起。
没人相信能和平。所以没人敢铺铁路。毕竟铺了第二天就会被不知名忍者给炸掉,得不偿失。
他收回思绪,没有接话。目光重新移到窗外,田野还在往后倒退,远处的山丘上有一片树林,树冠被风吹得往一边倒。
九条的尾巴在他腿上拍了一下。
“倒也不是第一次,之前他坐过的。”九条指的是红树界里的那节列车。
羽怀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看着羽怀身上的衣服。
那不是鬼杀队的制服,也没有羽织。
那是一套深蓝色的双排扣短呢外套,银扣扣得整齐。里面露出白色圆角衬衫的领口,以及系着一条黑色窄领带。领带结很小,系得不算紧,像是随时可以扯松。
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短裤,深灰色的长筒袜拉到膝盖下,脚上是一双黑色系带皮靴,鞋底压着防滑纹。
外套的后背开了叉,肩部微微鼓起。那里夹了一层薄棉,让肩线服帖又不绷。腋下和袖笼都留了余量,抬手时布料不会勒住。
整身打扮像是哪个小贵族出门旅行的行头。料子和剪裁都摆在明处,颜色却压得很暗,坐在车厢角落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。但懂行的人扫一眼就知道,这一身不便宜。
虽然这一身衣服和原版相比在运动方面做了一些调整,但仍旧不适合战斗。
“你这身衣服,”炼狱槙寿郎说,“哪来的?”
“买的。”羽怀说。
“在哪儿买的?”
“洋服店。”羽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“蝴蝶忍带我去的。”
炼狱槙寿郎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你倒是会挑。”
羽怀没接话。他确实挑了很久。
他这次的任务并不是战斗,他现在还属于伤员。
炼狱槙寿郎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秒。
“你为什么不穿羽织?”
羽怀抬起头,看着炼狱槙寿郎身上的那件火焰纹羽织。羽织的边角磨得发白,袖口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,金箔脱落了大半,但火焰的纹路还是很清楚。从肩膀一直烧到下摆,像一团被定格的、正在蔓延的火。
羽怀的视线从那团火上移开,落在炼狱槙寿郎脸上。
“因为你这身行头,”他说,“乘务员以及用各种理由和我们交流六次了。”
炼狱槙寿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织,又抬起头。
“这和我的羽织有什么关系?只是乘务员比较热情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