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,你的起床气怎么还是那么大。”来人用尾巴拂甩开相接后就软趴趴缠住自己的尾鳍,灰蓝色的眼眸嫌弃地看向黑潭,“你不会睡到不想出去了吧?”
那软趴趴的鱼尾顺势滑下水面,不多时,潭面升腾起数个泡泡,噗噗破裂后又没了动静。
来人受不了地叹了口气,蛇尾稳稳地盘踞在潭水边,上半身却缓慢向潭面俯去:“戌老板已经不生你的气了,你真的可以出来了。”
“麻烦你快点出来好不好,我不想再帮你守擂了,加班已经严重占据了我的约会时间,啧,算了,说这个有什么用,你这条单身鱼也不会懂……”
两条苍白柔软的肢体从潭水下迅猛探出,尖锐的指爪并起袭向来人,可那人早已做好准备,灵巧避过后一手捏住一只手腕,猛然将潭下潜伏之物拉扯着甩向潭边的地面。
墨耳贡被拉出水面,上半身重重砸在了地上,下半身仍耷拉在潭水之中,延伸进黑暗的鱼尾仿佛长得无穷尽,而那鱼尾之上,残破暗沉的锈绿色鳍片却烂得参差不齐,和着他人身之上掉落后只余血斑痂痕的破破烂烂的躯体,看得孟玹直皱眉头。
墨耳贡闷声不发,屈起双臂撑着地想支起身子,这个动作之下,孟玹能清晰看见他的手肘处绷起的鳍片上也全是破碎的洞眼。
“你到底干了什么,”孟玹抱臂立在原地,丝毫没有想去扶那仍未成功支立起身子的人鱼,“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个色儿的吧?”
“嘶,好像也没有这么破破烂烂的吧?”
墨耳贡狠烈地一回头,深重的蓝紫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背上,这让他回头时,拉扯贴合的发遮住了他下半张脸,只剩下涌动厉色的眸子刺拉拉地看向孟玹。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孟玹仍皱着眉,“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贴着背的湿漉长发缓慢坠散开来,渐渐显露出隐于其后的那半张脸,墨耳贡此时也正好微张开嘴喘息,于是孟玹就这么看清了那一口利齿后,墨耳贡消失一半的、绘着禁制图案的断舌。
他一个倒仰,嘶声惊讶:“你到底怎么得罪戌老板了,把你扔到这儿关禁闭不说,还不让你说话啦?”
没有,我才没有得罪戌老板。墨耳贡又狠狠瞪了一眼孟玹。
记忆中,白色卷发倾泻将他包裹,那个长相天真又无辜的男人用裹覆皮质手套的手扯出他的舌头,一边折磨他,一边甜蜜地示爱。
我只是替戌老板测试了一下那虚无缥缈的爱而已。
啊,早知道冒充戌老板不仅体会不到什么是爱,还会一不小心踩中那个人的阴暗面,说什么我都不会玩儿这么大的。墨耳贡终于支起身子,忽视掉那讨人厌的、幸运的臭蛇,漫不经心地想。
下次,下次谁再对我说爱,我一定要杀死他。
他一使劲,将自己的身体推滑进黑深深的潭水,那恼人的臭蛇发出越发刺耳的噪音,这次他完全做到充耳不闻。
细密的气泡从盘曲起身子躺在潭底的墨耳贡眼角咕噜噜升起,还未至水面,便融在水中,再也寻不到了。
第39章
“墨耳贡……”
遥远模糊的呼唤投越水面,沉入深深的寂静。
人鱼颅侧的耳鳍轻轻展缩,尾上缀着的迤逦鳍翼也随着水流不断浮沉摆动。自池壁向外发散的光折上他苍白却秾艳的面容,将蹙起的眉间点照一瞬。
那烦人的小子还没走吗?
不耐烦曳动的尾拂乱水流,墨耳贡睁开眼睛往上望去。
透过细碎抖动的幻蓝波纹,绘着繁复壁画的穹顶也好似活过来一样扭曲不停。那些彩绘的,背拖翅翼、身披长袍的玩意儿从静止状态复苏,摇摇晃晃地齐齐朝他看了过来。
墨耳贡缓缓眨动眼睛,终于记起自己已经从那口黑漆漆的潭水中走了出来,正置身于由香香软软小人类打造的牢笼之中。
那渺远的幻听在他睁开眼睛时就散开了去,墨耳贡偏转耳鳍,只捕捉到人造机器激荡起一波波水浪的声响,以及远远传来的奇怪动静。
咕噜噜——
像是富有弹性的生物在光滑表面碾磨着滑滚而过,摩擦出极轻微的、吞咽似的咕噜咕噜。
那越来越近的声音向着他而来,墨耳贡饶有兴致地浮出水面,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。
紧闭的门缓缓向两侧滑开,犬首的仆从将坐在轮椅上的匡稼铭推了进来。
低垂眉目的男人看上去并不太好,宽大厚重的绒毯将他裹得密实,更衬得露出来的那张脸病弱可怜。他懒恹恹地窝在柔软的座椅之中,门启开时漏出的水汽冰凉凉扑在脸上,提示着他已进入神秘生物的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