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说出口,祁羡溪后悔极了,懊恼地咬住唇,眼中满是忐忑不安。
他怎么能将这事揭穿,来莫尔市之前,徐家跟他说的是等他到适婚年龄,就和徐徊结婚,这是摆在明面上的。徐家从未直言他们对这份婚约的谨慎态度。
可他这话一出,无异于揭露徐家隐晦的心思,像在抱怨对徐家的不满,现有的平静宁和会被打破。
他本该微笑说好,假装相信徐阶的话,而不是像这样,冲动说出不利于自己的话。
祁羡溪心中自责,后怕不已,担心要不了多久,他和小星就被赶出徐家。
他的所思所想几乎写在脸上、眼中,徐阶看得清楚,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头。
徐阶没有为徐徊说话,否则未免太欺负人了,他道:“小溪,今天是徐徊他们做得不对,我回去会说他们。”
“你不必多虑,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,那我作为哥哥,自然该照顾好你,换作是薇薇和砚砚,我也会这样做的。”
他嘴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:“何况,我并不觉得照顾你是一件麻烦的事。”
“小溪,安心地把徐家当作你的家吧,不需要有任何顾虑。”
落在发顶的力道很温柔,像父母一样,是家人的感觉。
祁羡溪眼睛酸得要命,几乎要哭了。
他弯起唇角,冲徐阶感激地笑道:“谢谢小阶哥哥,我明白了。”
徐阶叹气,想要伸手将他扬起的弧度按下去:“你现在不开心,就不要勉强自己笑,他们做错了事情,你可以难过,甚至有对他们生气的权利。”
祁羡溪的笑容慢慢消失,眼睛里湿润重新漫上来。
他别过头,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,低声哭了出来。
他原本可以忍住,决定来到徐家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做好了会受委屈会被欺负的准备,万幸徐家人和善,对他和弟弟都很好,只不过在徐徊身上频频受挫罢了,只不过是意外之下,他被丢下而已,他觉得这没什么,比预料之中糟糕的局面不知好上多少倍。
可到底,他还是感到委屈和难过,他自幼锦衣玉食,被宠着长大,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。
徐阶对他释放一点善意,关心他,他就好像回到从前家中,被父母呵护宠爱,一点点委屈都忍不了,强行压下去低落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。
祁羡溪纤瘦的身体蜷在床上,哭得像个孩子一样,那样脆弱又无助。
他的哭声不大,低低的,猫儿似的。
徐阶胸口有些闷,说不出来的烦乱,慢慢地,他生出了一丝清晰的念头,他以后不想再看到祁羡溪哭了。
不知哭了多久,祁羡溪才慢慢地止住哭泣,后知后觉有些丢人,他居然在徐阶面前这般失态。
眼泪不掉了,却不敢抬起脸来,埋在枕头里装死了一会儿,悄悄掀开一只眼睛朝床边望去,正好对上徐阶的视线。
祁羡溪耳根发红,不好再继续装鹌鹑下去,慢吞吞地坐起来,坐姿端端正正,力求看不出刚才狼狈的样子。
他小心翼翼看徐阶一眼,不好意思道:“让小阶哥哥看笑话了。”
不忘为自己辩解:“我平时不经常哭的,今天可能是生病了,就控制不住情绪,你知道的,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就容易被放大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观察徐阶的神色。
徐阶抽了张湿纸巾:“擦擦眼泪。”
又说:“嗯,我知道,生病的时候比较脆弱,不关你的事。”
祁羡溪大大地松了一口气,擦掉脸上的泪痕。
哭完了,积攒在心底的悒郁散了许多,他心情轻快,总算重新笑了,眼中也有了明亮的光。
徐阶心想,还是眼睛明亮的样子更好看。
方梧送来的晚餐有三份,可他送了餐就退出去了。
祁羡溪心里惊讶,平时怎么看不出来徐阶饭量这么大。
徐阶取了一份:“你先吃,小星一会儿就到,方梧下去接他了。”
所以,另一份餐食是给小星的。
祁羡溪呆了一下,立即猜到肯定是徐阶之前计划让他住院,早早就叫人去接小星来陪他。
吃过晚餐,他们就要回去了,但他还是感到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