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江锦毫无表示,反而和路灵眉来眼去,孙昉也耐心有限,“江锦,你能答应我吗,嗯?”
终于,江锦点着头道:“孙委员,冯先生,我知道错了。”
这么一出戏演下来,冯复楷心累不已,他强撑起演技,“知错能改善莫大焉。以后麻烦你离茉莉远一点!”
“好。我一定改。”江锦绿色的眼眸回了神,亮出锐利的光芒,咬牙道:“我不会再出现在茉莉面前,送给她刻有茉莉花的礼物。明年的今天,我会把礼物送给一个叫小悠的女孩。”
众人先是一片寂静,而后哗然。
“……你!”冯复楷气得浑身发抖,那穷凶极恶的神态和他扇江锦巴掌时如出一辙。一切都只是他虚情假意的伪装罢了。
孙昉明白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,但他先抓住关键问题:“小悠是谁?”
冯复楷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白了一半,其他人则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路灵进过小悠的精神图景,瞥了众人一眼后,代为答道:“那是茉莉原本的名字,是福利院的老师给她取的。”
“冯先生,你给她改了名字?”孙昉显然不认同这种做法,面色严肃地问道: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冯复楷不是没见过大场面,他迅速理清思路,诚恳地道:“冯家自古以来喜爱花草,茉莉花是我祖先最喜爱的品种之一,又有纯洁质朴的含义,茉莉被我们领养,想给她取一个好名字,寓意她开启全新的人生。”
却听江锦坚决道:“孙委员,我认为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到底还想我怎样!”冯复楷愤怒至极,做最后一次警告:“大家都看着,孙委员也在,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!”
江锦昂首挺立,不退半步。
其实,孙昉能敏锐地从冯复楷脸部肌肉的细微变化和其余的细枝末节中,察觉出他说的不是假话,但也不全是真话。
福利院不是孙昉的地盘,他又是以私人名义过来的,只要孩子没事,他本不想事事刨根问底。
冯复楷给的理由说得过去,孙昉本不想多问。但众人的反应,以及江锦的执着,让他生出了极大的好奇,孙昉到底在隐瞒什么。
孙昉最终选择了忠于好奇心,他说了几句好话稳住冯复楷后,问道:“江锦,那你认为事情是怎样的?”
江锦看向冯复楷,眼神中没有怨恨,反而只剩下了怜悯,他一句带过了那无辜受了的一巴掌,“在今天之前,我其实和冯先生有过‘一面之缘’。”
说着,江锦回忆着那天发生过的对话——“冯氏很早就放弃了鸣飞山庄的所有权。”“我的祖先能不答应吗!”“要不答应,我就不会站在这里。”
“我后来了解到,百年前森林植物大规模变异,冯家为了寻求塔的庇护,将家族技术资产全部上交了。”江锦顿了顿,道:“但是,我认为一个真正有技术、有涵养的家族,只要人还好好活着,不会因为短时的挫折而完全落魄。但是,据我有限的观察、还有路灵的佐证,首都似是哪里都没听过冯氏的大名。”
江锦的目光在冯复楷衣服的领口和袖口上略过,他看见了崩开的线头,和无法洗去的污渍。
“冯氏无法东山再起,不是你们不想,对吗?因为随着那个真正叫茉莉的小女孩的死,冯家也真正地死去了。”
如果说,听江锦话至前半段时,冯复楷尚能保持冷静和理智,力图在江锦的话中挑出一根刺的话,那话至后半段时,冯复楷就已经坐立不安,脸上那仅剩一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他的愤怒被定住了,全身灌了铅一样僵直而沉重,连呼吸都困难。
他觉得心脏上被挖了窟窿,血淋淋的,透过窟窿,能窥见冯家百年兴衰的一角。
江锦道:“如果我没有去过冯家别墅,我会认为冯先生和他妻子是因为不甘心,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女孩身上,茉莉的名字确实包含着他们的祝福。”
“但我去过别墅,亲眼见过那具骸骨是怎么死的,也能感受得到她生前有多受宠爱。所以茉莉这个名字,有另一重含义,你们希望借小悠重回冯氏昔日的荣光。茉莉生前阳光开朗、多才多艺,你们也逼迫小悠变成她那样的人,你们……想活生生把小悠变成另外一个人,一个已经死了上百年的人。”
说罢,江锦两手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。
这是个沉重的故事,任谁听了心里都不好受。
孙昉问冯复楷,面带愠色,“江锦说的是真的吗?”
像是肩膀上挑了巨石的重量,冯复楷闭眼深呼吸了好几下,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,正当他想说出回答时,蓝菲出现在了院子里,“复楷,不准道歉!”
蓝菲的手包扎好了,头发和衣服也整理了一番,高傲地走到人群中来。
在场的所有人她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,而后对孙昉不卑不亢道:“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。我和复楷又不是白领养的茉莉。高品质的吃穿用度、福利院的翻新维护,普通人家根本种不起的那几百颗向月花种子,我们付出了全部。要是没有我们在到处拓展渠道、发展关系,这些孩子能过上什么像样的生活?被好人家领养的机会又从哪里来?”
“复楷从小就被父母教育,‘生存就是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’。我们要领养茉莉,当然也要这样教导她。”蓝菲目光无畏,“孙委员,您或许有权惩罚我们,但我们不会低头,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审判!”
冯复楷听后,忍着热泪站在了妻子身边,共同明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