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空,似乎连浇在防护服上的暴雨都是浓稠的黑色。
隔着防护服,通风系统呼呼地转着,快要溺水的窒息感却充盈着记忆主人的胸腔。
雨帘下,江锦睁大了眼睛,他看到自己被一团团的黑色物质包围,它们不断变换着形状,时圆时尖,时长时短,围着他跳来跳去,像在进行祭祀的舞蹈。而祭品就是他。
他觉得很害怕,害怕得嘴部的肌肉都无法指挥,只能无力又机械地张合。
一击雷电从天劈下,亮如白昼的瞬间,他看到了同样穿着防护服,且浑身是血的傅兰影。他在博物馆擦过他的铜像,所以绝对不会认错。
浓黑的夜里,傅兰影却明晃晃的神态茫然、面色雪白,像活着的死尸一样。
傅兰影朝他走来,每走一步,那些不可名状的黑影就围得更近一点。
下一秒,又是一击电光如龙。他看到傅兰影手中拿着把刀,紧接着,他看着那把刀被高高地举起,迎着未消的电光,朝他猛刺而来。
这段回忆诡谲离奇、血腥可怖,但江锦最受不了的,是贯彻始终的、属于记忆主人的窒息和痛苦。
毫无疑问,这段记忆属于路灵,记录下的定是傅兰影身死那天的事情。
江锦曾经以为,他的精神力太少了,不够路灵恢复,所以路灵的腺体才一直肿着。
可事实证明,他的精神力有用,路灵恢复了些记忆,且是非常重要的记忆。
但路灵没告诉他。
即使很想知道原因,但江锦难以启齿。这段记忆没头没尾的,很容易让人往路灵是为了自保而反杀了傅兰影那方面想。
可能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,路灵才没有告诉他。说到底,路灵还是不够信任他。
江锦兀自叹了口气,又给自己鼓劲。
没关系,他和路灵有的是时间,大把机会问。慢慢来,不要着急。
太阳塔高层,孙昉个人办公室。
入了夜,把桉桉送回家后,孙昉还是来了塔一趟。
孙昉的副官得知消息后不敢怠慢,提前到了办公室静候,给孙昉开的门。
孙昉甫一坐下,副官便禀告:“委员,事情都办妥了。”
“你说说,怎么办妥的?”
孙昉的办公室布置得相当简洁,全无这个层级的人物该有的气派与奢华。
但所谓“站得越高,望得越远”,他的办公桌后是一整面落地大窗,往下看,是灯火璀璨的首都夜景,往上看,离月亮更近,月华像薄纱一样铺进来,同样铺住的还有孙昉的脸色。
同时,孙昉的语气也令人难以捉摸。
副官只好如实报告:“瓦尔科,扛下了所有罪责。”
孙昉似是轻笑了声,不咸不淡地道:“可怜那孩子了,挑灯苦读十几年,碰上了个敢做不敢当的老师。”
不过一下午的时间,福利院的丑闻就传遍了整个首都,蒋正清实验室顿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。
是孙昉亲自下令把福利院端掉的,蒋正清方面难辞其咎。最终,蒋正清把锅扣在了瓦尔科身上,指其擅自挪用研究资金,蛊惑冯氏夫妻把无辜的茉莉送进实验室,换取研究数据,玷污了蒋正清实验室的名声,更是肮脏了学术风气。
为了自肃自省,蒋正清实验室即日起暂停运作,严肃整顿。
想起瓦尔科得知消息时万念俱灰、倒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模样,副官道:“等风头过去,我会让瓦尔科提前离开监狱,给他一笔钱,放他回家乡,安静过日子。”
“你最该做的,是收起你虚伪的怜悯,告诉他真相。”孙昉的语气硬是冷了几分。
副官的心为之一沉,直直低下头,长久地沉默着。
“你不敢?”孙昉问道,“也有你不敢的事情吗?蔡行川。”
狮虎兽精神体的失踪本就在意料之外,岂料到祸不单行,人体方面的研究进度也进行得很不顺利。
蔡行川感到压力倍增,狮虎兽是他搞不见的,要是再在任何环节上出现差池,不说卷铺盖回家,连性命都堪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