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真正冷的日子,随着年关的到来,一并抵达。
冷风像鞭子似地抽着早起赶车的行人,董语岚也在其中。清晨六点,天色还是蟹壳青,像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,透着朦胧的、将明未明的光。
她站在地铁站入口,打着哈欠等最早一班地铁。周围同她一起等车的人,脸上都带着昏昏欲睡的困倦神色。
她的手里捏着主持的稿子,一边跺脚驱散寒意,一边低头背诵。
昨晚写完后给周闻卿看过后,周闻卿提了几个修改意见。
她连夜改好,却没时间再背稿子,所以趁着等车的功夫再看几眼,把词烙进心里,待会儿上车就没有空隙去看稿子。
早高峰的地铁,人贴着人,连转身都困难,更别说翻稿纸。
地铁转了三趟。
第一趟,她站着背完了开场白。第二趟,她把串词过了一遍。第三趟,她在心里模拟了整场晚会的流程,从开场的“各位领导、各位同事”到结尾的“我们明年再见”,一个字都没有漏。
走出地铁站的时候,她已经把稿子收进了包里。
董语岚回到办公室时,周闻卿还没到。她先将窗户完全打开,通风十分钟。冬日的冷风灌进来,把隔夜的浊气一扫而空。她站在窗边,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,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。
然后她掐着周闻卿到来的时间,调好空调温度。
周闻卿推门进来的时候,迎面就是一阵恰到好处的暖风,将她周身的寒气卸下。
“早饭吃了吗?药吃了吗?”包和外套还没摘掉,董语岚的问题就接踵而至。
周闻卿被她这一连串的追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吃了吃了。”她笑着晃晃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董语岚早上七点发来的微信——一条写着“记得吃早饭,记得吃药”的提醒,后面还跟了一个“?”的表情,“我有那么健忘吗?我觉得自己也没老到那种程度吧。”
她嘴上在抱怨,唇角却翘着。
“稿子我改好了。”董语岚把修改后的稿子递过去
“可以了,这文字功底都能进总编室了。”周闻卿不吝赞许:“稿子我一会儿发给老陈,让她看看,估计主持定稿会用你这份。这风格她绝对喜欢。”
下午,主持稿就定好了,用的果然是董语岚的稿,只略微做了点改动。
总编室的老陈在微信里给周闻卿发了一条消息:“这个小董,文字有灵气。”
周闻卿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,正在喝水。她放下水杯,回了一个“嗯”字,然后又把那个“嗯”字删掉,重新打了一句:“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徒弟。”
定稿为董语岚省去了不少时间,让她可以更从容地应对彩排。
定稿后,他们就要进行第一次正式彩排,董语岚提前十分钟到达第四排练厅,周宇和穆兰晚几分钟也到了,只有曾顺在排练快开始前才匆匆赶来。
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,头发精心打理过,手里拎着四杯咖啡,笑容灿烂地走进来:“路上买了咖啡,不知道你们的口味,就都买的拿铁。”
他边说边把咖啡一一分给众人,最后走到董语岚面前,将咖啡轻轻放在她手边,“语岚,这杯少糖,我记得你不爱太甜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全部听到。
董语岚礼貌婉拒:“谢谢,不过我不喝咖啡,容易心悸。”
曾顺递着咖啡的动作一顿,笑容在脸上僵了几秒钟,随后冒出更殷勤的笑意:“那你想喝什么?我记下,下次带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