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天空飞行三个多小时,周闻卿落地位于沙南的老家。
与北城的天寒地冻不同,沙南四季如春,一下飞机,湿热的风和茂密绿意便扑面而来,仿佛从冬天一脚踏进了初夏。机场外种着成排的棕榈树,宽大的叶子撑起片片绿荫。
周闻卿每年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。春晚、元宵晚会、各种春节特别节目,把她的档期切割得七零八落。今年是难得的一次,元宵晚会台里有意留给新人锻炼,她才能在家多待几天。
周家二老终于盼回这个独女,早早地就在机场等候。
从人群中看到鬓角斑白的父母,周闻卿的眼眶有些发烫。
他们的头发又白了一些。不过是一年没见,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,却比她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她加快脚步,穿过人群,扑进母亲张开的怀抱里。在宽厚温暖的怀抱里,她想要趁这几天好好陪陪父母,然而这个想法还没有实施几天,就动了返程的心思。
过年期间,周家几个兄弟姐妹轮流邀请,家庭聚会能从年初二一直排到年初五,老一辈都会到场,小一辈除非特别情况,如生孩子、恋爱或在国外实在是回不来,可以请假,其他情况均不可请假。
席间,老一辈人常讨论的点无非就是结婚、生子,工作不在他们的讨论范围。
周家下面的几个小辈,个个人品端正,事业有成,唯独恋爱、结婚,迟迟没有动静。
现在只有周闻卿大伯家的儿子和二伯家的女儿结了婚,大姑姑和四姑姑家的两个表妹尚处于恋爱阶段,还未谈婚配,但他们至少已经有了伴侣。
只有周闻卿既没有恋爱,更无从谈结婚,尤其是今年,她已经三十岁。催婚的火力,几乎全部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。
前两天,二伯、大姑姑和四姑姑轮番登场,将手里的青年才俊、富豪官员挑好的留给她相亲,但都被周闻卿变着法子给拒绝了。
年初四,轮到大伯家请客。
周闻卿的大伯退休前身居要职,气势不怒自威,周闻卿从小就怕这个大伯,一旦到了他的主场,周闻卿担心自己应付不过来,所以想找个借口不去。
没成想,她的大伯亲自上门堵人。
没有办法,她只好乖乖地赴宴。
大伯做事果决,这次,他直接将自己物色的人带到席间。
周闻卿推开门看到那个陌生的男人时,她欲要开溜,却被大伯威严的目光截获:“卿卿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李绍堂,现任宁江银行的行长。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,你应该记得吧。”
人,周闻卿记得。小时候周闻卿就不喜欢和李绍堂玩,这人从小就心眼子多,人却蠢,心思都摆在明面上。就凭他的能力,“行长”有多少水分,周闻卿自然明白。
她此时只想装傻充愣,拉开与李绍堂的距离,于是冷漠地摇摇头:“没什么印象。”
大伯却不接她的话,兀自道:“没印象不是问题,现在可以重新认识一下,方便以后走动。”
那李绍堂也是一个有眼力劲的,马上起身介绍自己,并拉开身旁的座椅,邀请周闻卿落座。
出于礼貌,周闻卿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,然后径直绕开那个座椅,坐到表妹的旁边。
李绍堂又吃一鳖,却还是殷勤地给周闻卿倒水。
酒过一旬,大伯的话题再次绕回周闻卿的情感上,他说:““卿卿,事业上你取得的成就,你爸你妈很为你骄傲。但人生是立体的,不是只有事业这一个维度。身边有个可靠的人照顾你,陪伴你,不好吗?你爸妈眼见着老了。”大伯开始打感情牌。
“是啊,闻卿。爸爸妈妈不是老古板,我们不是催你随便找个人结婚,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个人问题,遇到合适的、能并肩同行的人,该把握要把握。”周母趁机接话。
“你有去北城工作的意向吗?”
周闻卿没有理会这些苦情的戏码,这些戏她年年听,早就厌倦了,干脆单刀直入,让大家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可不可靠。
她并不需要一个“愿意为她去北城”的人,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她事业、尊重她选择的人,更重要的是让她动心的人。
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条件都达不到,那之后的任何话都是废话。
“我刚升任行长,目前的话,没有岗位变动的打算,而且我住在檀宫,也没有搬走的打算。”李绍堂刻意提及的小区位于沙南的富人区,又是富人区中房价最高的小区。
“那如果你的爱人和你异地,你怎么处理这段感情?”
“当然是她回来,我目前属于事业上升期,工作不能变。我可以给她安排工作,当然不工作最好,在家就带带孩子,玩玩,养她一辈子我也能养得起。我们家的情况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