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过了快一半的时候,丁零做了一个决定。
那天晚上她和季棠通电话,聊到书店里的那只猫——最近常来门口趴着,灰色的,不怕人。季棠在电话那头说:"那只猫是不是喜欢上你了?"丁零说:"它喜欢的是书店门口的台阶,我在不在它都趴那。"
季棠笑了一下。那个笑通过听筒传过来,被电流和距离过滤之后显得比平时轻一些。
然后丁零说:"我下周来南港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"你不是在上班吗?"
"我请了假。两天。"丁零说,"我来看看那棵栀子花树。"
对面沉默了一瞬,然后季棠说:"我也来。"
"你本来就在南港。"
"那我从家里过来。"
"你家不是在南港吗?"
"我家在南港。但我现在在我爸那边。"季棠说,"你要来,我就回去。"
丁零握着手机,感觉到这句话在她胸腔里停了一下,然后缓缓沉下去了。"那我们在学校里见。"
"学校那棵树下。"
"好。"
挂了电话之后丁零在手机日历上标了一个日期,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:"七月二十三号。回南港。去树下。"
出发那天她坐上了早班火车。窗外是七月的田野,绿色比六月更深了,像被夏天的阳光一遍一遍地涂抹过。她靠着车窗,耳机里没有放音乐,窗户开着一条缝,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往后飘。火车开了四个小时,到站的时候是中午。
南港的气温比老家高一些,一出站就感觉到热浪迎面扑过来。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地铁站,坐了几站,从学校附近的那一站走出来。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,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她穿过校门,走在通往操场的路上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她走到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,看到季棠已经在了。
季棠坐在树荫底下,穿着一件白底浅绿色碎花的连衣裙——就是丁零在梦里见过的那种白色,虽然样式不同,但颜色很像。她的头发没有扎,被风轻轻吹动着。她面前铺着一块浅蓝色的野餐布,上面放着一壶水、两瓶饮料、一小盒切好的水果、和一束白色的小花,用牛皮纸包着,靠在树干旁边。
她看到丁零走过来,没有站起来,只是微微仰起头,嘴角弯出一个熟悉的弧度。"你来了。"
丁零在她旁边坐下来,把行李箱放在脚边,然后看着野餐布上摆着的东西。那束白色小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,花瓣小小的,带着细碎的水珠。
"这是栀子花?"丁零问。
"不是。栀子花现在谢了。"季棠说,"这是茉莉。花店老板说夏天可以养这个。"
丁零低头闻了一下,茉莉的香气清冽而淡,和栀子花不同,像被打薄了的某种香味。她收回目光,落回季棠身上。季棠坐在她旁边,裙摆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皱褶,像是被折叠后留下的痕迹。她的手腕上依然戴着那根红绳,棉线被体温和夏天磨得更柔和了一些,像某件旧而珍贵的东西。
"你什么时候到的?"丁零问。
"上午。比你早了几个小时。"
"你在这里坐了多久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