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指尖微动,直接放下手机,没有给朱老师回复半个字,从始至终,她从未有过半分离开这里、离开如影的念头。
她起身,一步步走到紧闭的卧室房门前,轻轻推开门。
昏暗的卧室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微弱清冷的路灯光,勾勒出如影单薄又孤单蜷缩在床边的背影。她独自坐在床沿,脊背绷得笔直,肩膀微微发颤,却死死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哽咽,把所有委屈、不安、害怕失去的恐慌,全部独自吞咽,半句委屈都不肯说给爱人听。
小雪没有多说什么,安静地走到她身边,轻轻落座在她身侧。
下一瞬,如影积攒了许久的伪装彻底崩塌,她依旧没有哭闹,只是缓慢又用力地伸手,紧紧、死死地将小雪拥入怀中,力道带着一丝惶恐的颤抖,像是害怕一松手,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。
她把脸深深埋在小雪温暖的颈窝,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了对方的衣领,却依旧强忍着不敢哭出声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鼻音,藏着天蝎独有的、卑微到尘埃里的惶恐,还有刻进骨血里的占有欲与不舍,一字一顿,轻声哽咽着开口:
“小雪,你可不可以不要回京。”
“我们现在这样朝夕相伴,一起吃饭,一起工作,一起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,明明在一起很快乐,对不对。”
“不要走好吗,留在我身边,一直陪着我。”
她没有指责朱老师,没有埋怨小雪分毫,更没有闹脾气索取安慰,只是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挽留自己唯一的光,害怕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会抢走她穷极一生都想要守住的爱人。
温热的泪水落在颈间,怀中人细微克制的颤抖清晰可感,她连难过都在小心翼翼,连挽留都带着卑微的怯懦。
小雪心头猛地一软,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,抬手轻轻落在如影柔软的发丝上,一下又一下,温柔缓慢地顺着她的头发,指尖轻轻安抚着她紧绷僵硬、满是不安的脊背。
爱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,连难过都不愿惊扰自己,这份沉默内敛、赤诚又笨拙的挽留,让她心底满是心疼与酸涩,没有丝毫厌烦,只有无尽的怜惜。
她从来没有离开的打算,从选择留在这座城市,选择和如影相守开始,她的未来里,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个人。
“傻瓜,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走。”小雪放缓声音,温柔又坚定地开口,耐心化解她心底所有无处安放的猜忌,“朱老师只是关心我的近况,出于长辈的好意而已,我不会回复,更不会离开你。”
她抱着怀里不安的人,慢慢和如影敞开心扉,耐心解开她所有的心结。小雪清楚,如影心底的不安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,源于天蝎座刻在骨子里的敏感多疑,源于对这段感情过度的在意与偏执,也源于她潜意识里的自卑,以及对朱老师莫名的隔阂与芥蒂。
一味的安抚,只能暂时平复情绪,治标不治本。良久,小雪轻声开口,说出了根治这份心结最好的办法:“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对朱老师有芥蒂,也总会控制不住胡思乱想。等疫情结束,一切恢复正常之后,我带你回京见一见他。你亲眼见见他的为人,了解他只是单纯关心学生的长辈,你亲眼看清,就不会再胡乱猜忌,不会再害怕我会离开了。”
直白又坦诚、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笃定,彻底抚平了如影心底翻涌不止的阴霾与不安。
确定自己不会失去爱人,确定小雪的心意自始至终坚定不移,如影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,埋在她怀里,缓缓平复了翻涌的心绪,慢慢止住了无声的落泪。心底积压许久的乌云渐渐散去,房间里压抑窒息的氛围彻底消散。
如影缓缓松开怀抱,眼底的死寂褪去,一点点重新拾起往日看向小雪时独有的温柔柔光,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微红,她抬眸静静看向小雪,轻轻点头,声音褪去之前的惶恐,恢复了往日的柔和软糯:“好。”
说完,她起身,悄悄擦去眼角残留的湿痕,褪去了所有落寞与自我内耗,重新变回那个会细心照顾小雪、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爱人,转身走向浴室,默默去为小雪放好温热的洗澡水。
水汽慢慢氤氲开来,温暖包裹着狭小的浴室,冲淡了方才一室的沉闷。
两人并肩沐浴,没有多余的争执与猜忌,没有直白的情绪拉扯,只有历经一场无声心事波折之后,更加贴近彼此、更加懂得珍惜对方的心跳。
洗漱完毕,相拥躺在床上。
窗外依旧是封控城市寂静无声的长夜,前路依旧未知,巡演和画展依旧遥遥无期,疫情带来的窘迫与困顿还未散去。
可身边人安稳相拥,心意彻底相通,所有藏在沉默里的不安、隔阂与自卑,尽数消散。
长夜漫漫,幸而有爱人身旁,万般风浪,皆可一同抵挡。
夜色渐深,两人紧紧依偎着,在安稳踏实的拥抱里,安然沉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