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我一般都会回市区的房子。
说是回去,其实没有什么必须回去的理由。
这边其实我很少住了,学校附近那套房子离得近,平时住那儿,有时周末也住哪儿。
两套房子其实听上去很奢侈,但实际上来得挺廉价的。
父母离婚,房子我爸不要,留给我妈了。但是我妈跑去外地工作,房子就算是给我了。
都不想要我,又都觉得愧疚。他们都怕我怨他们,但是也没什么好怨的了,他们都只是去追寻自己的美好生活了而已。
但是越是愧疚,越是想要补偿。可惜成年人的陪伴太贵了,他们自己的孩子都自顾不及,还来关心我这个污点干嘛?
于是只能给钱,于是给我爸给我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。
只是这个周末我不太想待在学校那边,于是决定收拾一下。
客厅不算乱。茶几上有几个空的易拉罐,垃圾桶满了没倒,书桌上堆着上个星期没整理的卷子和草稿纸。
我先把垃圾袋扎好,拎到门口,然后回来擦桌子。擦到书桌下面的时候,手碰到一个东西。
一根黑色细长发夹。卡在桌角和墙缝之间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我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她的。
她以前坐我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喜欢把刘海别起来,走的时候总会漏掉一两根。我之前收拾的时候帮她收在抽屉里,想着她下次来的时候带走。后来她没再来过了。我把它放在桌上,继续擦。
拉开抽屉换东西的时候,又翻到一根头绳,黑色的,还有一个黄色的金属小恐龙,橡皮筋已经有点松了。
我都忘了她什么时候留下的,可能是高二上学期,可能是更早。她走的时候总是忘记带东西,我说你下次别忘,她说那你帮我收着。结果收着收着,人就走了。
我站在抽屉前面,手里拿着那根头绳,站了一会儿。然后把它放在那根发夹旁边。
柜子最底下,靠里的位置,还放着一个烟盒。淡蓝色色硬盒,上面印着细长的字,我打开盖子,里面剩了两支。烟纸和滤嘴是细长的。我拿起来闻了一下,不冲,凉凉的,像是放得久了,气味还没有散尽,只是变得很淡了。
她之前跟我说过,不是那种很冲的烟,有薄荷味,烟嘴有一点甜。我当时没在意,只是看了一眼烟盒上的图案,说这包装还挺好看的。她说那就放着吧。然后她就把烟盒留在了我桌上,像是忘记了,又像是故意不拿走。
我拿起来闻了一下,凉凉的,薄荷味裹着一丝极淡的甜,像是水果硬糖化开之后留在舌尖上的一点余味。
和别的烟不一样,不冲,不苦,闻着也不像烟。我打开盖子,里面还剩了两支。白色的烟纸,滤嘴有一圈浅绿色的环,细长的,安静地躺在盒子里。
她留在这个家里的东西不多。头绳、发夹、烟盒。三样东西,加起来不到一个手掌大。
我坐在床沿上,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。发夹是塑料的,黑色,最普通的那种。头绳的松紧带已经不太行了。烟盒的纸角有一点点卷边。
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很久了。我一直没有扔,也没有收进抽屉。它们就散落在桌面、桌角、柜底,像一个她随时会回来拿走的房间。
但她没有回来了,我也没有刻意等。
我把发夹和头绳收进抽屉里。烟盒我放在桌上,没有扔。不是舍不得,是不知道扔在哪里才算“扔掉”。扔到垃圾桶里,然后呢?
下一个倒垃圾的人不会知道这半包烟是谁的。那它就会变成一个无人认领的东西,被运走,被埋掉,像什么都没存在过一样。
我拿起烟盒又看了一眼。她说她闻到烟味才会安心,不抽烟的时候只是捏一下爆珠闻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