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低下头,把右臂的袖口卷上去。那些银纹在昏暗里幽幽地亮着,从手腕一直漫到肩头,皮肤底下有极淡的脉动,像某个东西在一呼一吸。
"它快长到心脏了。"陆凛说,"长到心脏的时候,我的机械泵会停。"
顾笙看着那些纹路,看着那些光,看着陆凛说这句话时的表情——很轻描淡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"多久?"
"本来还有半年。"陆凛苦笑了一下,"今天提前引潮汐,透支太多了。大概……三个月?两个月?不好说。"
储存室里安静下来。头顶的灯又闪了两下,彻底灭了。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。
"所以你来找我。"顾笙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,"是想让我在你死之前把密钥提取出来?"
"不。"陆凛说,"我是想把你带出去之后,在你安全了的时候,再告诉你一件事。"
"什么事。"
"你的恩师陈远明,是我杀的。"
顾笙的手猛地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发烫。
"谁下的令?"
"沈渊明。"陆凛的声音在黑暗中很稳,"他给了我两条路:杀了陈远明,或者杀了你。我选了第一条。"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长到储存室里的空气都凝住了。
然后顾笙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。
"你选了来杀我的人。"
"我选了让你活下去。"
黑暗里,她的眼眶发热,但没哭。三年都过来了,眼泪这种东西早就用完了。她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,慢慢地往前伸,在黑暗中碰到了陆凛的手背。
凉的。
"你欠我的。"顾笙说,"别死在三个月之内。"
陆凛的手翻过来,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,然后收了回去。
"好。我尽量。"
远处,警报的声音又一次变了调,变得更急、更尖。潮汐在逼近。整座方舟号都在颤抖。
但在这间黑暗的小储存室里,两个人都没有动。
就那样坐着,隔着两步,和一整个三年的距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