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笙转过身,面朝陆凛。她的实验服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,那道墨渍时隐时现。
"带我走。"
陆凛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她设想过很多版本。顾笙拒绝、顾笙犹豫、顾笙答应但留一手、顾笙答应然后在半路上找机会反水。但没想过她会在对完话之后,直接转身,说这三个字。
"你确定?"她说。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哑。
"不确定。"顾笙说,"但留在那边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。你至少给了我问的机会。"
陆凛安静了两秒。然后她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和之前的所有都不同,没有痞气,没有遮拦,只有一点很浅很浅的、像裂开的地面上冒出来的水一样的东西。
"好。"她说,"你不会后悔。"
她抓住顾笙的手腕。手指扣得很紧,像是攥着什么随时会碎的东西。
她们跑进了废车场的深处。身后枪声和喊叫交织,林若寒的声音在说"别让她进排水口",但太晚了。铁制井盖在她们头顶合拢,把所有的声音都截断在外面。
黑暗涌上来。潮湿的,带着水泥和积水的味道。
她们在排水管里跑了大约十来分钟。脚步声被圆形的管壁放大又吞掉,变成一种沉闷的回响。直到头顶再也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动静,陆凛才靠上墙壁,慢慢滑坐下去。
呼吸很重。右臂上的银纹在黑暗中亮得格外刺眼,一明一灭,像某种活物的脉搏。
顾笙蹲在她对面。
"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。"
陆凛抬起头。银纹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,把那双眼照成很浅的琥珀色。
"很多。"她说。"但最重要的——你恩师留给你的那段录音,不完整。"
顾笙的心猛地往下坠。
"什么意思。"
"另一段录音,在她死之前被单独取走了。"
"谁。"
陆凛沉默了很久。水珠从头顶的管道缝隙里滴下来,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,一声接一声。
"沈渊明。"陆凛说。"联邦科学院院长。"
"那段录音里有什么。"
陆凛吸了一口气。很轻,但长。
然后她说了。嗓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面:
"你父母的真正死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