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顾笙才开口。嗓子哑得像砂纸蹭过:
"我恨错了两个人。"
她抬起头,眼底干干的,没有泪,只有一层烧干净之后剩下的、清澈见底的冷。
"一个是恨错了你。一个是恨错了她。"
"她不是我的恩人。她是害死我父母的帮凶。"
陆凛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。可话到嘴边,她明白这会儿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她只是走过去,把手轻轻搁在顾笙肩上。
"你还有我。"
顾笙没应声,也没躲。她闭上眼睛,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把所有的情绪——愤怒、难过、恨、乱——全压下去,锁死在心底最深处。
再睁眼的时候,她又是那个冷静、利落、不露声色的声纹专家了。
"天亮之前,我要定一条去伊甸园核心的路线。"她说,"这片区域的地图你有吗?"
陆凛看着她眼里那簇重新烧起来的火——冷的,不摇不晃——知道那个她认识的顾笙回来了。
不,比从前更硬。
因为现在的顾笙,心里有了非做不可的事。
"地图我有。"陆凛说,"可光有地图不够。去伊甸园要穿过三片变异生物的巢穴,还要过至少两道联邦封锁线。没火力,头一道我们都过不去。"
"那就找火力。"
"找谁?渡鸦叛了。废土上其他势力要么不敢得罪联邦,要么价码高到我给不起。"
顾笙沉默了两秒,然后拿起那枚银色金属盒。
"我们有这个。"
陆凛愣了一下:"你想拿它换支援?"
"不是换。"顾笙纠正她,"是投资。这里头装的是目前唯一能直接接入伊甸园核心的密钥。谁拿到它,就等于拿到了进伊甸园的门票。"
"你要放钩子?"
"对。"顾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冷冰冰的,"废土上不缺野心家。只要放出风说我们手里有钥匙,自然会有人找上门。"
"可万一来的不是合作,是抢呢?"
"那就让他们抢。"顾笙把银耳钉重新戴回耳垂上,"能抢得走,算他们行。"
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,让陆凛想起荒野上那种不叫的野兽。
陆凛忽然觉得,自己三年前决定来找顾笙,大概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。
也是最疯的一件事。
"行。"她咧了咧嘴,"反正我都是快死的人了,不介意陪你疯一把。"
"你不是快死的人。"顾笙看着她,认认真真的,"你是我的搭档。在我把事办完之前,我不许你死。"
陆凛一怔,然后笑出了声。
"三年没见,你下命令的本事倒是见长。"
"你也一样,嘴上没把门的毛病一点没改。"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昏黄的灯光底下,忽然都笑了出来。
这三年来,头一回在彼此面前笑得这么真。
窗外,废土的夜正深。天际线上还残留着潮汐退去后的暗红余光,像一道怎么都长不好的旧疤。
可在这间地下室昏黄的灯下面,两个一身伤的人,正试着在废墟上重新搭一座桥。
桥那头是什么,她们还不知道。
但没关系。反正已经迈出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