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的管道顶部,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,正好挡在路中央。
那是一个人类形状的东西——或者说,曾经是人类的某种东西。它的身体干瘪而扭曲,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、像皮革一样的质地,紧紧地包裹着骨骼。它的手指和脚趾都异常地长,指尖长着黑色的、弯曲的利爪,像野兽的爪子一样。它的头部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的特征了——五官的位置还在,但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,嘴巴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露出参差不齐的、尖锐的牙齿。
它歪着头,那两个空洞的眼眶“看”向顾笙的方向,然后张开了嘴,发出了一声尖锐的、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叫声。
顾笙没有犹豫。她拔出手枪,瞄准那个东西的头部,扣动了扳机。
枪声在管道区中炸开,被金属壁反复折射,震耳欲聋。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那个东西的头部,它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,身体摇晃了一下,然后缓缓地倒在了地上。
但顾笙没有时间庆幸。因为她看到,在更远处的管道顶部和阴影中,更多的黑影正在浮现。十几个,几十个——它们从管道中爬出来,从废墟的缝隙中钻出来,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来,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,密密麻麻地朝着她的方向围拢过来。
她猛踩油门,车子向前冲去,碾过那个倒下的黑影,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。她紧握方向盘,在狭窄的管道缝隙中疯狂地穿行,转弯,再转弯,不顾一切地向前冲。那些黑影在管道顶部和两侧奔跑追赶,它们的速度极快,四肢并用,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管壁上攀爬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。
一只黑影从侧面的管道上跃起,扑向车窗。顾笙猛打方向盘,车身侧倾,那只黑影撞在了车门上,发出一声闷响,然后被甩了出去。又一只从前方落下,她来不及避让,直接撞了上去,车头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,那个黑影翻滚着落入车底,车轮碾过时传来一阵颠簸。
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,只知道不断地转弯、加速、再转弯。终于,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——她冲出了管道区,重新回到了开阔地带。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,那些黑影在管道区的边缘停了下来,没有追出来。它们似乎不愿意离开那片管道区。
她减速停车,大口喘着气,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上面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的口子,正在往外渗血。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受伤的。
她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,等心跳平复下来,然后重新上路。她没有再遇到大规模的袭击,只有零星的几只变异生物从路边窜过,但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威胁。
傍晚时分,她终于到达了灰烬原的边缘。
她停下车,站在一座低矮的山梁上,眺望着前方那片广袤的平原。灰烬原名副其实——整片大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,像是被一场巨大的火灾焚烧过之后留下的遗迹。地面上看不到任何植被,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的痕迹,只有一望无际的、平坦的灰烬,延伸到天际线尽头,与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,即使隔着车窗也能闻到。风从平原上吹过来,卷起一阵阵灰白色的烟尘,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的、末日般的景象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石片,握在掌心中。石片正在发出微弱的脉动,比之前更加清晰了,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她的掌心中跳动。脉动的节奏与她的心跳同步,引导着她看向平原的某个方向——西南方。
方舟的入口,就在那个方向。
她将石片收好,发动引擎,驶下了山梁,进入了灰烬原。
车轮碾过灰白色的粉末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身后的车辙被风扬起的灰烬迅速覆盖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这里。
而在她身后数十公里的地方,一辆破旧的越野车正沿着她留下的踪迹,一路向南驶来。车内,陆凛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已经凉透了的压缩干粮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。苏晚坐在副驾座上,闭着眼睛,金色的光芒在眼皮下微微闪烁。
“她就在前面。”苏晚说,“不远了。”
陆凛没有回答,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