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庆典前三天,林若雨收到了第七封邀请函。
这次是烫金浮雕花纹,边缘镶嵌着微型光明符文——王室的最高规格。内容不再是商量,而是正式通知:“勇者林若雨阁下,请您作为主宾出席春季庆典开幕仪式,并于中央广场进行祝福演讲。”
“噢!祝福演讲。”林若雨把邀请函拍在桌上,整个人随着倒进椅子的动作垮了下来,“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擅长说‘愿光明照耀各位~’这种废话?”
萧凝冰从双向传送阵那端抬头,扫过那封过分华丽的信函。她面前摊着魔界边境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个哨站的位置。笔尖在地图上某个点停住。
“计划提前。”她用笔在上面点了点,语气平稳得像在报时,“明晚午夜,这里需要一场‘小规模魔族袭扰’。”
林若雨撑起上半身:“具体多‘小’?”
“规模要刚好让人类紧张到取消你的演讲,但又不至于让他们真的开战。”萧凝冰抽出一张羊皮纸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动草案,“参演名单:幽影兽、嚎叫石像鬼……以及几只深渊发光水母。”
“哈?发光水母?”
“深渊变种,会发出粉紫色强光,视觉效果满分。”萧凝冰放下笔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“实战效果为零——它们连撞到树都会自己弹开。”
林若雨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:“噗……魔族现在的‘邪恶生物’,是按庆典气球的标准培养的?”
“所以需要搭配点真正能呲牙的。”萧凝冰在地图上画了个圈,“行动时长十五分钟。破坏目标——”她笔尖顿了顿,“——定为哨站外墙的装饰旗。撤退时,会‘不慎’遗落一份作战计划,上面写‘血月升空之日,暗影将吞噬光明’。”
林若雨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这样他们就会火急火燎叫我回去,而不是逼我上台了。”她往前倾了倾身子,“但你怎么保证那群……‘演员’,不给自己加戏?”
萧凝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训练记录。
“过去一周,葛朗在峡谷里特训这支‘剧团’。”她把记录推过来,“重点科目:狰狞表情管理、恐怖音效输出,以及撤退时的队形保持。”
林若雨翻开记录,看到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魔族文字写着:
【第三日训练总结:石像鬼A组已掌握“盘旋威慑”动作,但仍有两只会在空中撞到一起。已加强协调训练。】
【第五日:幽影兽学会了在冲锋到离目标十米处紧急刹车,但刹车痕迹太明显,需要练习更自然的减速。】
【第七日:发光水母队形整齐,但过于整齐,看起来像游行队伍。已命令它们偶尔互相碰撞以增加混乱感。】
她盯着那行“互相碰撞以增加混乱感”,嘴角越抿越紧,最终把脸埋进胳膊弯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、压不住的气音。
“……这位财务官,”她把记录递回去,声音还带着笑后的微颤,“是不是入错行了?”
“他本人很享受这个过程。”萧凝冰收起文件,“尤其是设计那份‘伪造作战计划’的时候,特意用了花体字和夸张的措辞。”
“很有个性。”林若雨点评,“那我这边需要怎么搭戏?”
“袭击发生后两小时内,你主动请求返回边境。”萧凝冰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点,“我会安排一次‘遭遇战’,让你的护卫队‘击退’一股落单魔物。这样,你就有理由留在边境‘坐镇’至少五天。”
“五天……”林若雨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“够躲开最麻烦的演讲和游行了。之后还能用‘动向不明’再拖几天。等回去,庆典早收摊了。”
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书房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,和窗外魔界永夜的风声。
次日,魔王城地下训练场。
葛朗穿着特制的指挥服——一件镶着发光符文的大号马甲,手里拿着两面信号旗,正对着面前的“演出队”训话。
“记住!”他的羊角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,“你们不是去打仗,是去表演!表演懂吗?要狰狞,但不能真的伤人!要吓人,但听到撤退信号必须立刻跑!”
三十只魔物整齐(相对整齐)地排成三排。
第一排是幽影兽,它们努力让周身的黑雾翻滚得更剧烈些,但有几只翻滚过头,差点把旁边的同伴裹进去。
第二排是嚎叫石像鬼,它们正在练习“恐怖表情”——龇牙、瞪眼、翅膀半张。其中一只石像鬼因为瞪眼太用力,眼眶处的石头出现了细微裂纹。
第三排是发光水母,它们正随着魔界微弱的气流缓缓起伏,触须同步摇曳,洒下一片梦幻的粉紫色光尘。整支队伍与其说像袭击者,不如说像一场走错了片场的深海梦境。
“水母队,光调暗一点!”葛朗挥动旗子,“你们现在是‘邪恶深渊生物’,不是庆典装饰!”
水母们的光晕闪烁了几下,像在抗议,最终不情不愿地蒙上了一层灰调子。
萧凝冰站在训练场二层的观察台上,目光扫过整个队伍。她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行动时间表,精确到每分钟。
“陛下。”葛朗小跑上来,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“您看这个阵容……够吓人吗?”
“嗯。足以触发警报了。”她的视线落在那片过于梦幻的光晕上,“但撤退路线需要冗余方案。它们速度不达标。”
“已经安排了两只石像鬼负责‘护送’水母撤退。”葛朗翻开他的小本本,“撤退信号是连续三声短促的魔晶哨音,所有队员都反复训练过了。”
萧凝冰点头。她走下观察台,来到魔物队伍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