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文科班后排的日子（第1页）

晃完高一，分科我毫无悬念选了文科。不是因为我文科好，也不是因为我喜欢文科，就是觉得文科简单，不用学物理化学，不用算那些头疼的公式，背背书就能应付考试，逃课也不容易落下进度。

进文科班那天，我站在教室门口差点笑出声——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女生，密密麻麻的辫子、花花绿绿的衣服，零星几个男生凑在角落，像珍稀动物一样，整个班活脱脱一个“女儿国”。我大概数了数，全班五十多个人，男生只有七个，剩下全是女生。我当时就乐了，心想这两年的日子，肯定特别舒服。

班主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姓陈，说话温温柔柔的，连批评人都像念散文，完全没了以前初中班主任拍桌子骂人的气势。他站在讲台上，推了推眼镜，说“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，要互帮互助，共同进步”，语气软得像棉花。我当场就知道，这两年的逃课生涯只会更顺风顺水。

我主动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风水宝地，方便上课溜号、下课翻窗去操场。阳光好的时候，还能趴在桌子上晒晒太阳，睡个午觉，特别惬意。同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，人送外号强哥，看起来斯斯文文的，像个学霸，结果抽屉里塞的全是盗版武侠小说，上课看得比谁都认真。他看见我坐旁边，特别热情，递了本小说给我，说“兄弟，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了，我叫李强，他们都叫我强哥，你呢？”我接过小说，笑了笑说“我叫陈野，叫我小野就行”。

强哥特别能聊，一节课下来，我就把他的家底都摸清了：他爸是镇上开超市的，家里条件不错，他成绩不好，花钱进的文科班，就想混个高中毕业证，然后去当兵。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武侠小说，梦想是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。我们俩特别合拍，都爱逃课，都不爱学习，都喜欢武侠小说，很快就混成了好兄弟。

前排坐的是两个女生，一个叫赵姐，一个叫玲子。赵姐长得胖胖的，性格大大咧咧的，像个女汉子，说话嗓门特别大，跟男生拌嘴从来没输过。玲子呢，安安静静的，长得很清秀，扎着个马尾，说话轻声细语的，像个小兔子，特别温柔。她们两个是住校生，住同一个寝室，关系特别好。

我那时候还不知道，这三个人，会陪我走过整个高中，会成为我青春里最重要的人。我也不知道，那个安安静静的玲子，会在我心里留下那么深的印记，会改变我整个人生的轨迹。那时候的我，只觉得文科班的日子舒服、自在，不用学物理化学，不用跟老师对着干，每天看看小说、打打球，日子过得慢悠悠的，特别惬意。

现在再想起刚进文科班的那天，还会觉得感慨。命运真的很奇妙，你永远不知道，一个不经意的选择，会给你的人生带来多大的改变。如果当初我选了理科，是不是就不会遇到玲子了？是不是我的人生，就会是另一个样子？可惜没有如果。

文科班的日子比理科班舒服一百倍，上课没人管，作业没人催，前后排四个人很快就混成了固定摸鱼小组。

强哥负责搞小说资源，他爸开超市，进货的时候总会顺便给他带几本盗版武侠小说，金庸、古龙、梁羽生，他应有尽有，藏在抽屉里，上课偷偷看。他还会跟别的班的人换书看，资源特别广，是我们后排的“小说供应商”。

赵姐负责和老师打哈哈打掩护。每次老师走过来，她都会故意大声说话，或者假装问问题，给我们通风报信。她胆子特别大，跟老师顶嘴都不怕，班主任都拿她没办法。

我负责逃课帮大家带校外的辣条和冰棒。我跑得快，翻窗户溜出去，十分钟就能跑个来回，每次都能躲过教导主任的巡查。夏天的时候，我每天都要跑好几趟，给大家带冰棒，各种口味的，五毛钱一根，好吃又便宜。

玲子负责帮我们抄笔记。她字写得最好看，也最细心，老师划的重点永远记得清清楚楚，上课记的笔记比谁都全。我们几个逃课落下的笔记，全靠她补，她从来不会不耐烦，总是认认真真帮我们抄好，还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重点。

我们四个凑在一起，每天都有笑不完的乐子。有一次上课，强哥躲在书后面看武侠小说，看得太入迷了，老师走到他旁边他都没发现。陈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，说“李强，你在看什么？拿出来我看看”。强哥吓得一哆嗦，书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全班都回头看他，他脸涨得通红，半天说不出话。结果陈老师捡起书，翻了翻，说“《射雕英雄传》？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看。不过上课看不行，先放我这，放学再来拿”。全班都笑了，强哥挠着头，傻呵呵地笑，说“知道了老师，下次不敢了”。从那之后，我们更不怕陈老师了，觉得他特别通情达理，是个好老师。

还有一次，赵姐跟前排的男生吵架，因为那个男生抢她的小说看。赵姐气得直接站起来，把那个男生的桌子都掀了，书撒了一地，叉着腰骂了十分钟，把男生骂得抬不起头，连还嘴的勇气都没有。我坐在后面，都看傻了，觉得赵姐太厉害了，比我还像个“大哥”。玲子坐在旁边，吓得捂住嘴，小声说“别吵了别吵了，老师快来了”。

那时候的日子，真的太快乐了。没有那么多烦恼，没有那么多压力，每天就是看看小说、打打球、跟朋友插科打诨，日子过得像蜜一样甜。我那时候总觉得，高中三年会一直这样下去，我们四个会一直在一起，永远都不会分开。可是我忘了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青春再美好，也有散场的那天。

现在再想起后排的那些日子，还是会忍不住笑。那些傻呵呵的、没心没肺的时光，是我整个高中最快乐的日子。强哥、赵姐、玲子，他们三个，是我青春里最亮的三颗星。

日子久了，照顾玲子几乎成了我的习惯。

她生理期的时候会趴在桌子上脸色发白，不敢请假也不敢说，疼得额头上冒冷汗。我就默默去小卖部，用保温杯给她接一杯热水，放在她桌角。她抬头看我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小兔子一样，小声说：“其实我自己去就可以的。”我摆摆手，装得满不在乎：“顺路，反正我也要逃课出去。”其实一点都不顺路，小卖部在教学楼的另一头，我特意绕过去的。可是我不想让她知道，觉得不好意思。

她个子矮，每次搬书搬作业本都搬不动，抱着一摞书摇摇晃晃的，像个小企鹅。我看见就会顺手接过来，帮她搬到办公室去。她跟在我后面走，脚步轻轻的，会跟我说寝室里的趣事，说赵姐晚上打呼噜吵得她睡不着，说她们寝室的女生晚上躲在被子里聊八卦，说食堂的红烧肉今天又卖完了。我听着她软软的声音，心里特别舒服，像被太阳晒过一样，暖乎乎的。

她学习很认真，数学却总是学不好，对着练习题皱眉头，咬着笔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。我就把我的笔记给她看，给她讲题，讲一遍不会就讲两遍，直到她听懂为止。她听得特别认真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装了星星，听懂了就会笑，露出两个小酒窝，特别好看。

慢慢的，我发现她总爱偷偷看我。我转头看她的时候，她就会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看书，耳朵尖都红了。她还总给我带吃的。有时候是一颗橘子硬糖，有时候是一块饼干，有时候是她从家里带的腌萝卜，都偷偷塞在我课桌里。我问她为什么给我，她就小声说“谢谢你帮我搬书、给我讲题”。我那时候傻，真的以为她只是感谢我，没多想。

直到有一次，我逃课打球回来，满头大汗，她递给我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，还有一瓶冰汽水。我接过汽水，看见她手上有好几个橘子糖的糖纸，才知道她攒了好久的糖，都给我了。那天的汽水特别甜，甜到了心里。我看着她低头的样子，心里突然跳得特别快，像揣了个小兔子。

我开始忍不住关注她。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，她今天扎了什么发型，她今天跟谁说了话，她今天有没有不开心，我都一清二楚。看见她跟别的男生说话，我心里就会有点不舒服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看见她对我笑，我就能开心一整天。

我那时候还不知道，这种感觉，就是喜欢。我只觉得，我跟玲子的关系，跟跟赵姐的关系不一样。跟赵姐在一起，我觉得像兄弟，特别自在；跟玲子在一起，我会紧张，会心跳加速，会忍不住想对她好。

那时候的感情真纯粹，没有杂念，没有欲望，就是单纯的想对一个人好，想看见她笑，想让她开心。现在再想起那些橘子糖，还是会觉得甜。那些小小的、硬硬的橘子糖，承载了我整个青春最懵懂、最青涩的爱意。可惜那时候的我太迟钝，太晚才明白自己的心意，白白浪费了好多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