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13 章（第1页）

江予棠醉酒后的呢喃还萦绕在耳畔，万沧州环着她发软的身子，指尖轻轻抚过她后颈温热的肌肤，那句藏了十几年的话终于冲破层层桎梏，落在寂静的客厅里。

“雨馀，你还没认出我吗？”

江予棠混沌的脑袋顿了顿，醉意揉碎了理智，只模糊抓住一个陌生的旧称，费力掀着眼皮打量眼前人，鼻尖萦绕的松木香气熟悉得刺骨，可记忆里福利院那个单薄沉默的少年轮廓，怎么都无法和眼前清冷温柔的摄影师重合。

“雨馀……是谁？”她含糊地嘟囔，脸颊蹭着万沧州的锁骨，“我不叫这个名字，我是江予棠。”

万沧州心口骤然一沉，环着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觉收紧，眼底翻涌起积压多年的酸涩。也是，当年江予棠被北京的养父母领养，彻底和过去切割，连幼时的称呼一并抛在了安港福利院的老槐树下，这么多年，她早就忘了。

“是你小时候的称呼。”万沧州放轻声音，嗓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安港福利院，后院那棵老槐树，雷雨夜躲在走廊角落发抖的我，一直跟在你身后的我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，猛地撬开江予棠尘封多年的记忆铁盒。

骤然涌入的画面汹涌而来：潮湿发霉的储物间、父母冷漠转身的背影、满地枯黄的槐树叶、雷声里压抑的呜咽，还有那个永远安静跟在自己身侧，只有在她身边才敢卸下防备的瘦小少年。

零碎的画面碎片疯狂拼接，她望着眼前人的眉眼，少年时单薄清冷的轮廓与成年后挺拔温柔的模样慢慢重叠，心脏狠狠一缩，酒意都醒了大半。

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？”江予棠推开一点距离，双手扶着万沧州的肩膀，眼神慌乱地描摹她的五官，眼眶转瞬泛红，“当年我被领养走，号码弄丢，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。”

“我找了你整整十一年。”万沧州抬手，指腹擦去她眼角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，“你离开之后，我翻遍福利院所有登记记录，托以前的社工打听，只知道你被带去了北京，没有半点联系方式。我就留在这座离安港最近的城市做摄影师，守着一点渺茫的希望，总觉得说不定哪天，就能在街上遇见你。”

江予棠喉头哽咽，当年仓促离别积攒的遗憾、这么多年人海寻觅的酸楚，此刻尽数翻涌。她从前总困惑，为何初次在茶印象看见万沧州时，心底会生出莫名的亲近；为何共事相处，对方总能精准戳中她所有柔软与软肋；为何无数个独处瞬间，心底会冒出熟悉又模糊的旧影。

原来缘分从十几年前那棵老槐树下就已经写定，她们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，是年少时互相救赎、中途失散，兜兜转转再度重逢的故人。

“徐质呢？”江予棠忽然想起那个永远热烈莽撞的少年，轻声询问。

“他留在北京发展，前两年见过一次，有了安稳的生活。”万沧州淡淡开口，“当年我们三人绕着槐树循环追逐，他执着于我，我满心只有你”

江予棠靠回她怀里，泪水打湿万沧州肩头的布料。从前她总以为自己是独自熬过所有黑暗，却不知道，在她远赴北京抚平伤痛的那些年，有一个人守着两人共同的回忆，在原地等了她十余年。

雷雨夜是万沧州毕生的梦魇，可当年撑住她崩溃情绪的是江予棠；被至亲抛弃、满心防备的江予棠，年少时唯一愿意卸下几分警惕、温柔相待的，只有万沧州。两个满身伤痕的人，早在懵懂年少，就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赎。

“难怪第一次和你拼桌吃饭，你刻意拉开椅子，耳尖却一直发红；难怪面试看见我的时候，你指尖攥紧样片；难怪拍摄绘本时，你记得我所有忌口与习惯。”江予棠吸了吸鼻子，轻声细数过往所有暗藏的偏爱，“你从一开始，就认出我了，对不对？”

万沧州颔首，承认得坦然：“奶茶店听见你报名字的那一刻，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十一年的寻找，突然在一间小小的奶茶店得偿所愿，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，只能装作疏离冷淡，怕时隔太久，你早就不记得我，怕我的出现会打乱你安稳的生活。”

她曾经远远观望，不敢主动相认，只能借着工作的由头一点点靠近，小心翼翼地释放温柔，试探江予棠的心意。影棚递出的温水、雨天撑开的雨伞、精心筹备的拍摄布景、定制刻着画笔与相机的吊坠，所有细碎的体贴，不只是恋人的心动，更是失而复得的珍惜。

“我还傻傻以为只是凑巧相遇，还一次次猜测你是不是反感我。”江予棠抬手，指尖轻轻抚上万沧州眼底淡淡的青痕，“这些年，你一定过得很难吧。”

“有念想，就不算难。”万沧州低头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，呼吸交缠，“从前被困在黑暗与雷鸣里，是你拉着我走出恐惧；往后余生，换我陪着你，抹平你心底所有关于抛弃与背叛的伤疤。年少错过的朝夕，我用往后数十年慢慢补回来。”

窗外夜色浓稠，晚风轻敲玻璃窗，屋内暖光温柔包裹相拥的两人。少年时老槐树下没能说出口的心意，跨越千里距离、十余年漫长等待，终于在这一刻圆满落地。

江予棠攥紧颈间的银吊坠，画笔与相机紧紧依偎，如同她和万沧州，分开再久，终究会奔赴彼此。

“当年仓促分开，我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你说。”江予棠轻声呢喃，眼底盛着柔软的星光，“还好，我们重新遇见了。”

“不是重新遇见，是失而复得，是久别重识，我们重新认识了对方，忘掉过去，迎接将来”万沧州轻轻吻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，唇瓣落在她的唇角，温柔又珍重，“从前在福利院，我只能远远跟着你；往后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复式小屋，有满墙的画与相片，春夏秋冬，三餐四季，再也不会分开。”

江予棠环紧她的脖颈，主动加深这个吻。如此近的距离，万沧州才发现对方右眼眼头有一颗极浅的痣。十几年的分离、无数个彼此思念的日夜、人海里反复擦肩而过的试探，全部化作此刻安稳相拥的暖意。

等情绪慢慢平复，酒意彻底散去大半，万沧州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，端到沙发前一勺一勺喂给江予棠。女孩安静靠在她肩头，听她慢慢讲起分开后的这些年：独自熬过无数雷雨夜晚、一遍遍翻看福利院仅存的一张模糊合影、走遍天津大小街巷只为一场渺茫的重逢。

那些孤寂难熬的岁月，一字一句，听得江予棠心口阵阵发疼。

“以后打雷下雨，我都陪着你。”江予棠握住她微凉的手，紧紧扣住，“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害怕。”

万沧州弯起唇角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。年少时她渴求的光亮，此刻完完整整拥在了怀中，再也不会凭空消失。

夜晚，房间里传来摩擦声音……

隔日清晨，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铺满客厅。江予棠醒来时，浑身都是酸的，万沧州正坐在一旁擦拭相机，镜头里存满了这些年她悄悄拍下的江予棠，还有一张泛黄褶皱的老照片——福利院后院老槐树下，两个瘦小的少年并肩而立，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，却下意识微微往对方身边靠拢。

万沧州将旧照片递到江予棠手中。

“这是当年福利院院长偷偷拍的，我一直贴身带在身上。”

江予棠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两个单薄的身影，眼眶再次发热。尘封十余年的少年旧事，终于不再是独自埋藏心底的秘密，她们拥有了完整的当下，也坦然接纳了满身伤痕的过去。

手机响起，是林砚辞发来的消息，询问江予棠酒醒与否，顺带提起周末一同去新家添置软装。

江予棠抬头看向身侧的万沧州，两人相视一笑，过往所有循环往复的追逐、遥遥无期的等待，都在此刻画上圆满句号。

老槐树的落叶早已尘封在少年时光里，而属于江予棠与万沧州的故事，才刚刚拉开温柔绵长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