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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三娘(第1页)

我从锁龙穴回来之后,连续两天没有出门。

把自己关在舅公的屋子里,反锁了门,拉上了所有的窗帘。屋里很暗,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,昏黄的光圈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《柳氏水经》和那两块葬玉。我坐在桌前,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本书,试图从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画中找到更多的线索。

但收获甚微。《柳氏水经》记载了很多关于黄河水文的信息,也记录了一些柳家处理“河患”的案例,但对于葬玉的来历和用途,书中只有零星的提及,语焉不详。我翻遍了整本书,也只找到一段相关的文字:

“葬玉七块,以墨玉琢之,刻符文于其上,分置七穴,以镇河煞。玉在则封印固,玉失则封印弛。慎之,慎之。”

这段话写在书的最后一页,字迹和前面的不同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墨迹已经发褐,纸张也泛黄了,看得出来写了有些年头了。我反复看了几遍,试图从中推断出更多的信息,但这段话太简短了,除了说明葬玉的数量和用途之外,几乎没有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

我合上书,揉了揉太阳穴。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然后又安静了。屋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那两块葬玉在台灯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,灰扑扑的,毫不起眼。但我现在知道,它们不仅仅是石头。它们是钥匙,是打开封印的钥匙,也是加固封印的工具。关键在于怎么用。

柳文远说,要彻底解决问题,需要找到另外五块葬玉,然后把它们全部销毁。但怎么找?去哪里找?我毫无头绪。他甚至不愿意多说,就把我赶走了。

我拿起一块葬玉,在灯光下仔细端详。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我用指甲抠了抠,纹路很硬,像是刻在玉的内部的,而不是表面的。我又拿起另一块,对比着看了看。两块玉的纹路不完全相同,但风格一致,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
我把玉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就在这时候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我睁开眼睛,侧耳倾听。声音又消失了。我以为自己听错了,重新闭上眼睛。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——是敲门声。

不是院门,是屋门。
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问了一声:“谁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我犹豫了一下,拉开了门闩,把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一个女人,年纪很大了,头发全白了,在脑后挽成一个髻。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斜襟盘扣褂子,黑色的裤子,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。她的眼睛是闭着的,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,像是里面已经没有眼球了。她的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竹杖的表面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。

她站在门口,面朝着我的方向。虽然她的眼睛是闭着的,但我觉得她在看着我。

“你是陈守义的侄子?”她问。声音很苍老,但很清楚,一字一顿的,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。

“我是。”我说,“您是?”

“我姓柳。”她说,“村里人都叫我柳三娘。”

柳三娘。我愣了一下。这个名字我听过——在柳文远的嘴里,在陈老栓的嘴里。她是柳家的人,和柳文远是同族。她也是村里唯一一个姓柳的人。

“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我问。

“你手里有块玉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
我没有说话。

“拿来给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
我犹豫了一下。但她的手伸着,竹杖拄在地上,稳稳的。我转身回到桌前,拿起一块葬玉——那块颜色较浅的、没有裂纹的——走回门口,放在她的手心里。

她的手很瘦,皮肤像是一层薄薄的蜡纸,包着骨骼和青筋。她的手指触碰到玉的瞬间,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然后她握住了玉,把它举到面前,用拇指抚摸着玉的表面,像是在阅读那些纹路。

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。

然后她开口了:“这是你舅公留给你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他有没有告诉你,这是什么?”
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但他告诉我,这东西很重要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她把玉递还给我,我接过来,放回口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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