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沉,青绵拉着苍玥坐在榻上说话,翻来覆去地聊,从幽冥洞聊到西川,从东离的坏话聊到东离的坏话,横竖就是不放人。苍玥起初以为母尊是舍不得她明日离开,想多叙会儿话,心里还暖了一阵。
可渐渐觉出不对了。“母尊,您该不会……”苍玥眨眨眼,“是怕我回去太早,被那条龙缠上吧?”
青绵被戳穿心思,脸上纹丝不动,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:“胡说什么,母尊是真心舍不得你。”
苍玥撇撇嘴,也不拆穿,单等着她下文。
果然,青绵搁下茶盏,话锋一转:“今夜,母尊想陪你一道睡,你就留在这儿,让你父尊去隔壁厢房凑合一晚。”
苍玥心里顿时雪亮,这是要把她拴在身边,断了东离夜探的念想。她忍着笑,一本正经地推拒:“母尊,您是属于父尊的,玥儿可不敢把您霸占了去。况且玥儿大了,只喜欢独睡,跟您挤一张榻,夜里翻个身都怕压着您。”
青绵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可瞧着女儿那双什么都明白的眼睛,到底不忍硬拦。她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行行行,回吧回吧,儿大不由娘,早些睡,明日还要赶路回幽冥洞。”
苍玥起身行了个礼,走到门口又回头,冲青绵眨眨眼:“母尊放心,王府墙高,一般人翻不进来。”说完一溜烟跑了。
青绵坐在榻上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总觉得自己被女儿摆了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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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苍夜亲自把东离送出王府大门,目送他走远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才放心折返。他负手走在回廊上,脚步却越放越慢,心里总觉不踏实。那条龙……绝不会这么老实!
他想了想,拐了个弯,走到东离常翻的那段围墙下,抱臂等着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墙头探出半个脑袋。东离正要翻身跃下,一眼瞥见墙下立着个人,吓得差点栽下来。月光底下,苍夜黑着一张脸,正冷冷盯着他。
四目相对,空气都僵了片刻。
东离二话不说,嗖地缩回脑袋,翻下墙,跑了。
苍夜嗤了一声,甩了甩衣袍,心满意足,正预备回寝殿跟夫人邀功,忽然想起一茬,对了,东墙还有处狗洞,苏不离小时候常从那里爬进来。
他脸色一变,大步朝东墙赶去。
到了墙根,借着月光一瞧,苍夜差点笑出声来。东离上半身已从狗洞里探了进来,脑袋卡在洞口,身子却卡在另一边,进退不得,正拼命扭动。
听见脚步声,东离抬起头,月光照着他那张脸,青一块紫一块,全是白日里青绵娘俩留下的战绩。他认命地叹了口气,低声下气地央求:“你就让我单独见玥儿一面……明日一别,不知何日再见。”他的声音带着恳切,“我东离活了万年,几乎没求过谁,这回算我求你!”
苍夜蹲下身,负手看着东离那张狼狈的脸,沉默了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松动,但很快又冷硬回去。
“不是你的东西,”他一字一顿,“别、惦、记!”
东离仰着脸,红着眼眶看了苍夜片刻,慢慢把头低下去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上。
苍夜站起身,转身便走,走了几步,脚步慢了下来,似乎想回头,却终究没有。
苍夜回到寝殿,推门进去,屋里空荡荡的。他转身出门,沿着回廊往女儿住处走去。
月色底下,远远瞧见青绵蹲在廊柱后头,鬼鬼祟祟,探头探脑地往苍玥窗户那边张望。
苍夜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青绵吓得一抖,猛地回头,见是苍夜,连忙竖起食指压在唇上:“嘘!”示意他别出声。
苍夜嘴角抽了抽,无声地蹲下来,挨着她,也探头往窗户那边瞧。
屋里烛火还亮着,窗纸上映出苍玥的影子,正在拆卸头饰。
夫妻俩就这么并排蹲在廊下,像两只守夜的狗儿,一动不动。
屋内,苍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耳朵微微一动,外面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,她听得一清二楚,就连青绵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都听得真真切切,她的耳朵,可比母尊还好使呢。
苍玥撅了撅嘴,心里暗暗好笑。她放下簪子,“噗”地吹灭烛火,爬上床,拉过被子盖好,闭上眼睛,故意把呼吸放得又慢又匀,呼……吸……呼……吸……平稳得像当真睡熟了一般,还时不时漏出两声轻微的鼾声。
窗外,青绵竖起耳朵听了一阵,那鼾声一听就是睡死了,她满意地点点头,拽拽苍夜的袖子,用气音说:“走。”
两人弓着腰,蹑手蹑脚地撤离,活像两个得了手的小贼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……
屋内,苍玥睁开一只眼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,她一骨碌坐起身,把被子掀到一边,赤着脚跳下床,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,月光洒在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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