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三与白仞进入马车时,宁风致已经命人放下了两侧车帘。外面的骑士团正在重新整队,偶尔有马蹄踏过碎石,车厢内却比方才的山道安静许多,只能听见车轮缓慢转动时传来的轻响。
独孤博靠在最里面,身上的长袍还留着与月关交手后的痕迹。他见唐三进来,先在他肩上扫了一遍,确认没有新的伤口,才不耐烦地往旁边让出位置,皱着眉说道:“坐吧。老夫刚把你从菊花关手里捞出来,可不想看你站在这里继续逞强。”
唐三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心,依言在对面坐下,又侧身给白仞留出足够的位置。他等白仞坐稳,才向独孤博郑重地点了下头,语气里少了平日与他斗嘴时的随意:“今天若不是你及时赶到,我们撑不到宁叔叔和剑斗罗前辈过来。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”
“少跟老夫说这些。”独孤博抬手压了压眉心,脸上仍是一副嫌麻烦的神情,语气却并不算重,“你真想记,就先把自己的命保住。一个魂宗带着一个魂王,敢拦在封号斗罗面前拼命,你们两个的胆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大。”
白仞靠着车壁调息,左肩衣料上还留着被魂力震开的裂口。他听见独孤博这句话,缓了一口气才道:“当时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独孤博听得眉头更紧,正要训他,宁风致已经抬手示意了一下。宁风致坐在车厢正中,衣袍依旧整齐,神色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,他先看过唐三和白仞的伤势,才温和地开口:“独孤前辈说得虽然直接,却没有说错。今日的局面太过危险,你们能活着回来,有实力,也有运气。”
唐三没有反驳,只将背脊挺直了一些。他知道宁风致特意将他们请来,不会只为了提醒几句,便顺着他的话问道:“宁叔叔想说什么?”
宁风致没有再铺垫。他将交叠的手放回膝上,直接道:“我希望你们退出总决赛。”
车厢里短暂地静了下来。独孤博似乎早就猜到宁风致会这么说,只将手臂抱在胸前,尘心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,也没有表现出意外。
唐三停了片刻,才说道:“宁叔叔是担心武魂殿还会动手。”
“这一次伏击已经说明,他们愿意为除掉你们承担多大的风险。”宁风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说话时态度很认真,“两名封号斗罗,一数名魂斗罗与两名魂圣,再加上提前准备的地形和人手。若独孤前辈、剑叔和我之中少来任何一方,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。”
他说到这里,稍稍转向白仞,继续分析道:“原本我以为,他们主要针对的是小三。昊天锤、双生武魂、唐昊之子,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让武魂殿忌惮。可从菊斗罗今日的反应来看,你同样在他们的名单上,而且重要程度绝不会低。”
白仞听完并未马上回应。他回想起月关将手伸向自己时的神情,那一刻对方分明已经暂时放弃了击杀唐三,转而想将他完整地带走。月关究竟是因为相思断肠红,还是因为左翼深处泄露的气息,他现在仍无法确定。
宁风致没有立刻催促他们回答,语气放缓了一些:“总决赛的冠军确实珍贵,三块魂骨也足以让任何魂师动心。可对你们而言,继续参赛的风险已经远远超过了奖励。你们现在退出,随我直接前往七宝琉璃宗,至少能够暂时避开武魂殿下一次行动。”
唐三听到这里,侧过脸看向白仞。白仞正好也在看他,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,已经知道彼此会如何回答。
“宁叔叔,多谢您的好意。”唐三先收回视线,双手放在膝上,态度恭敬却坚定,“但我不能退出。”
宁风致没有立刻劝说,只朝他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。
唐三沉默片刻,像是已经把这个选择在心里推过一遍:“我们若现在进入七宝琉璃宗,武魂殿会把这件事视为七宝琉璃宗公开庇护昊天宗后人。宁叔叔愿意保护我们,可宗门里还有很多弟子和家眷,我不能把他们也卷进来。”
“七宝琉璃宗既然敢接纳你们,自然会承担相应的后果。”宁风致看着唐三,言语中没有责怪,反而更像是在向他说明七宝琉璃宗的态度,“你不必替我决定宗门能否承受。”
唐三轻轻摇头,仍未改变答案:“我知道宁叔叔有自己的判断。可我也有必须参加这场比赛的理由。史莱克已经走到这里,荣荣、戴老大、奥斯卡,还有大家,都为总决赛准备了很久。我不能因为武魂殿想杀我,就让所有人的努力停在这里。”
“若连命都保不住,之后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?”宁风致看向他的眼神更深了些,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提醒,“勇气与冲动之间只隔着一线。你如今还不到十五岁,未来能达到的高度远在一场比赛之上。暂避锋芒并不可耻。”
唐三听出他是真心为自己考虑,沉默的时间也比方才更久。他沉吟片刻,随后迎着宁风致的视线说道:“今日若是普通仇家,我或许会选择退让。可武魂殿出手的理由,是他们认为我未来会威胁到他们。即使我放弃比赛,这个理由也不会消失。”
宁风致没有打断他。唐三便继续说道:“他们这一次没有成功,之后仍会找机会。七宝琉璃宗能保护我一时,却无法让我一辈子躲在宗门里。我总要面对他们。”
独孤博听到这里,鼻间轻哼了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可:“这句话倒还像样。武魂殿真盯上一个人,躲到哪里都未必安稳。除非你们从此不在大陆上露面,不然迟早还得碰上。”
宁风致看了独孤博一眼,对他的插话并不赞同,却也承认这个判断有道理。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唐三身上,问道:“你已经决定了?”
“决定了。”唐三坐得很稳,回答时没有迟疑,“总决赛,我会继续参加。”
宁风致又将问题交给白仞:“你呢?你也不愿意退出?”
白仞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左肩的伤口被牵动,眉间很轻地皱了一下。他等那阵疼痛过去,才道:“我会继续参赛。史莱克走到这里,不只是小三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。”宁风致留意到他先前与唐三对视的动作,语气里多了一层提醒,“不必因为小三留下,你便跟着留下。”
白仞听完,神情没有改变。他将手搭在膝上,认真回答道:“我留下,不只是因为他。史莱克是我的学院,参加比赛也是我自己的决定。武魂殿既然已经出手,我现在退出,他们同样不会放过我。”
宁风致凝视了他一会儿,从少年的脸上看不出勉强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终于接受了两人的答案:“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,我不会强行带你们离开。但从现在开始,你们不能再单独行动。进城以后,无论是训练、比赛还是休息,都要有人陪同。”
“我们会注意。”唐三点头答应,态度比刚才温和了许多。
宁风致却没有因为这句保证放松下来。他用手掌轻轻按住膝上的衣料,语气比之前更郑重:“还有一点,你们必须记清。今日没有得手,武魂殿下一次只会准备得更周全。总决赛期间,他们或许顾忌各方势力,不会公开破坏自己制定的规则,可比赛结束后就不同了。”
独孤博侧靠在车壁上,冷笑着接道:“到了武魂城,明面上反倒安全些。教皇殿前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他们真要在比赛里下手,武魂殿的脸也不用要了。可你们一旦离城,今日的事随时可能再来一次。”
白仞听着两人的判断,目光停在车帘下方漏进来的那线光上。他想到月关离开前看向自己的最后一眼,心中那点不安并未因脱险而散去。
宁风致将该说的提醒说完,才把话题转向方才的战斗。他望向唐三,语气里带着审视:“你和小白刚才施展的第二种力量,是另一种武魂融合技?”
唐三知道在场三人都看见了昊天锤的变化,便没有隐瞒。他将左手摊开放在膝上,回忆着那一刻的魂力流动,谨慎地回答:“我们以前只尝试过蓝银草与寂灭双翼的融合。昊天锤是今天第一次。”
尘心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,听到这里才稍稍转过身。他看着唐三的左手,语气中带着一名剑道强者对力量的敏锐:“那一锤还未成形,周围的空气已经被压得向下塌陷。寂灭之力附在锤身上以后,也没有被昊天锤排斥。”
唐三顺着他的判断点头:“融合得很快,甚至比我们第一次施展蓝银寂灭天域更顺利。只是我的魂力消耗太大,白仞也受了伤,最后没有完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