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白仞一早便去了供奉殿内负责整理任务档案的侧厅。
西北邪魂师一事已经结束,真正需要交回武魂殿的内容却远比出发时那几页调令复杂。被控制的魂师如何安置,死去之人的身份能否确认,沿途几处分殿为何长期未能发现异常,还有那些已经被死气侵蚀的村落是否适合重新居住,都需要单独记录。
金鳄斗罗坐在长桌另一侧,面前摆着各队送回的原始记录。他处理这类事务时与战斗中一样直接,能够用一句话说明的事情绝不留下第二句。白仞负责将零散内容按照时间重新整理,再把几处相互矛盾的地方挑出来,交给当时在场的人补充。
报告中有一处写着,被邪魂师控制的人已经全部得到救治。
白仞将那一页抽出来,放到了金鳄面前。
“这里不能这样写。”
金鳄扫过纸面:“哪里不对?”
“部分人只是暂时恢复意识,武魂和精神是否留下影响还无法确定。”白仞用笔在“全部得到救治”几字下方划了一道,“写成已经脱离控制,后续由当地分殿持续观察。”
金鳄拿过那张纸,看了一会儿,提笔将原句划掉。
“还有?”
“失踪人数也对不上。”白仞将另一册记录翻到末尾,“分殿登记的人数比我们找到的尸骨和幸存者加起来多四人。这四人可能已经离开,也可能在邪魂师出现以前便失踪,不能直接算进此次伤亡。”
金鳄顺着他标出的名字核对片刻,让执事重新联系当地分殿。类似的问题又处理了几处,等最后一份行动路线也被确认,窗外的日光已经越过长桌一角。
金鳄将盖过印章的报告合起,交给门外等候的执事。
“今日先到这里。”
白仞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左手。神铸结束以后,这条手臂在力量和魂力承载上都已经远胜过去,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时,骨骼深处仍会传来细微酸痛。
金鳄注意到他的动作,却没有询问第三考的内容,只扫了一眼他略显僵硬的左手:“神考才结束没几日,左臂还没恢复就别勉强。能正常活动,不代表经脉已经完全适应。”
白仞应了一声。
“下午去教皇殿?”
“昨日已经答应了。”
金鳄对此并不意外。比比东在会议结束后当众将白仞留下,供奉殿里的人都知道她已经开始打双生武魂的主意。
“她愿意教,你便学。”金鳄从座位上站起,“能学到手的东西,不必因为是谁教的就往外推。至于站在哪边,学了什么也替你决定不了。”
白仞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金鳄已经走向侧厅外,没有继续解释。这句话究竟是在提醒比比东争人的意图,还是在表明供奉殿并不担心他因此改变选择,白仞一时无法确定。
他将桌上剩余的记录收好,也离开了侧厅。
下午抵达教皇殿时,比比东还在内殿议事。
守在门边的亲卫已经收到过命令,检查令牌后便让白仞进入外厅。内殿的大门紧闭,月关的声音偶尔从里面传出,内容被厚重墙壁隔得断断续续,只能听见几处主殿的名字,以及星斗大森林、巡查路线一类的字眼。
胡列娜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几份刚送来的资料。她已经换下昨日册封时的正式礼服,只穿着平时训练用的红黑衣裙,圣女令牌却仍挂在腰间。
白仞走近时,她合起了手中的文件。
“老师还要一会儿。”
白仞在她对面坐下:“月关和鬼魅在里面?”
“第一批巡逻队今晚出发,他们来确认人选。”胡列娜说完,目光在白仞左手上停了一下,“你的考核结束了?”
“暂时结束了。”
胡列娜没有追问考核内容。斗罗殿中的事情属于供奉殿,她如今虽被确立为教皇继任者,也不能随意打听。她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一旁,隔了片刻才问起另一件事。
“这一年过得怎么样?”
白仞想了想:“比杀戮之都安静。”
胡列娜轻轻笑了一声:“这算什么回答?”
“至少不用每天考虑下一场会遇到谁。”
“你在杀戮之都也很少考虑。”胡列娜靠回椅背,谈笑时多出一点熟悉的调侃,“大多数时候都是打完以后才告诉我有什么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