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了我。”
唐三握住刀柄的手骤然收紧。
死神镰刀仍在两人之间震动,锋刃被他强行推离白仞胸前,擦过破损衣料,在肩侧留下一道浅痕。暗红根纹随即从伤口附近浮起,像察觉到新的血气,又被白仞残存的魂力压回皮肤之下。
“不可能。”唐三只说了三个字。
他的声音很稳,手背却因用力绷起青筋。方才被血阵抽走的生命力尚未恢复,脸上已经几乎不见血色,却仍牢牢扣住白仞握刀的右腕,不肯让锋刃再靠近半分。
白仞看了他片刻,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。
寂灭四翼还在身后缓慢收拢,羽尖每向前移动一寸,肩背的伤口便会随之绷裂。白仞强行把左侧两翼向后扯开,暗红纹路沿羽骨明灭不定,几片染血的白金羽片从半空坠下,落地前便化成细碎光点。
“唐三,松手。”他的视线已经无法长久停在同一个位置,他的视线已经无法长久停在同一个位置,只能凭近在咫尺的声音与气息确认眼前的人是谁,“我还能认得你,再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。”
唐三将玄天功重新送入他体内,试图稳住那些正在崩乱的经脉:“那就先退出武魂真身。剩下的回武魂城处理,大供奉能重新封住——”
“先别说话。”
白仞打断了他。
唐三一怔。白仞很少用这样的方式阻止他,尤其是在自己已经站不稳的时候。那只仍保留原本颜色的眼睛勉强凝聚起焦点,隔着不断涌动的血色落在唐三脸上。
“我的时间不多了。”白仞呼吸沉重,说完一句便不得不重新压制向唐三伸来的根线,“让我先说完。”
唐三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。
他不愿听白仞以这种方式说任何话,更不愿让这些话听起来像临终交代。可他也能感觉到,握在掌中的手腕正在不断发冷,四翼每一次挣扎都比上一次更难压制。
白仞等了片刻,确认唐三暂时不会再打断,才继续开口:“我以前一直以为,我只是习惯和你在一起。我们从小认识,又在史莱克重逢,后来一起走过杀戮之都、月轩……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先想到你。”
唐三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那是因为你是我的结拜兄弟。”白仞说到这里,嘴角牵起很浅的一点弧度,像觉得自己直到现在才看明白这件事,实在算不上聪明,“后来才发现,不止这些。”
精神之海中的怨念骤然翻涌。
白仞的瞳孔短暂失去焦点,死神镰刀也猛地向唐三一侧偏去。唐三立刻用肩膀抵住刀柄,白仞则咬紧牙关,将锋刃重新压回自己身前。血从他唇角渗出,沿下颌滑进领口。他借着那阵疼痛,将涣散的意识重新拽了回来。
“我不喜欢你为了所有人拼命。”他看着唐三,声音因压抑而有些发哑,“我知道你会救小舞,会救伙伴,也会救那些与你毫无关系的人。那是你认定的事,我本来不该介意。”
唐三想说什么,白仞却朝他轻轻摇了下头。
这个动作幅度很小,白仞的目光也已经难以聚焦,唐三却还是从中看出了阻止的意思。他沉默片刻,最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可我还是会介意。”白仞的声音低了些,“我甚至希望,那个能让你不顾一切的人,最好只有我。”
话音落下,四翼骤然向前挣动。
白仞像是早有准备,立即横过镰柄挡在唐三身前。羽尖撞上灰黑长柄,震得他右臂一阵发麻,暗红根线却仍沿着缝隙向外探出,几乎碰到唐三胸口。
他猛地后退半步,用自己的身体将羽翼重新压回身后。羽骨折向伤口,血很快沿着背脊向下流淌。
属于邪魂师的吞噬本能仍在催促他靠近唐三,白仞却始终挡在四翼与唐三之间。
“我以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。”他缓了很久,才重新发出声音,“现在明白了。”
唐三看着他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。
他忽然想起许多曾被自己归入其他理由的时刻。杀戮之都中每一次回头确认,月轩舞步交错时不愿拉开的距离,白仞离开以后迟迟没有消息的那些日夜,还有昨晚,两人明明已经闭上眼,他却直到听见身边人的呼吸真正平稳,才肯放松手指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照顾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,像保护小舞,像保护所有被他放进心里的家人朋友。
可那些感觉从来不完全一样。
他会担心小舞受伤,却不会因为小舞靠近别人而生出无端烦躁;他珍惜伙伴,也不会在分别以后不断计算下一次见面的时间。只有白仞不在身边时,那种缺失才会变得格外清晰,像某个早已习惯的位置突然空了下来,无论用什么理由都无法填补。
“唐三。”白仞叫他的名字。
唐三从那些凌乱画面中回过神来。
白仞几乎全白的长发散在血雾中,染红的发尾垂过肩侧,随着失控的魂力不断翻动。他努力看清唐三,像要把此刻眼前的样子牢牢记住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唐三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。
“这份感情早就不只是结拜兄弟。”白仞没有避开他的视线,“我想留在你身边,也想让你先选择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