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,所有指挥官被安排参观萨克森豪森集中营。
奥拉宁堡的督察局总部旁边就是萨克森豪森,它是全德国集中营的行政中心和培训基地,被称为“模范营”。建筑布局以等边三角形为框架,内部的营房从中心广场向外扇形排列,象征着党卫队对绝对秩序和全景监视的追求。
门外长着两排很高的树,入口处的铁门却很小,和一个大院子的门差不多大,其实就是一个塔楼下面被挖空了,前后两边都有门,塔楼顶端有一个时钟,像个小帽子。
沃尔特·艾斯菲尔德亲自带队,虽然这里名义上的指挥官是赫尔曼·巴拉诺夫斯基,但他从今年刚开始就身体不好了,沃尔特是这里的代理指挥。他们走过那个著名的A塔,进入了等边三角形的广场,塔楼下方的铁门上,嵌着那句冰冷的口号:劳动带来自由。这句话某种程度上对,但没说是谁的自由。
他记得那天天很蓝,几乎没有云,在明媚的阳光下他有点睁不开眼,还好有帽子挡着,天色蓝得发紫,他疑惑自己好像很久没出来看见过这样的大晴天了。
这个营地其实并不大,被三条边围着,从一条边的起点走到终点大概要几分钟,大约六七百米。所有的营房以入口的一块空地为圆心排列,是圆环形的,有点像面向舞台的观众席,他站在这片被几何线条切割的广场上,呼吸着没有血腥味的冷空气,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轻快。他在毛特豪森待久了,已经习惯了那种气味,这里几乎没有,他不知道这让他感觉更好还是更奇怪。
这里太干净了,干净得像一个巨大的,用来陈列死亡的玻璃橱窗。
他突然想把这一天的阳光永远记住。
沃尔特带他们去看了一项新设施,一条由不同材质铺成的环形跑道,碎石,沙子,泥水,水泥,还没有完全建好。
“我们正在修建一条测试跑道,预计下个月就能投入使用,”沃尔特说,“先生们,这是我们为帝国经济部和各大鞋厂提供的测试服务,让囚犯们每天背着二十公斤的沙袋,穿着新研发的军靴或人造革鞋,在这条跑道上不停地走四十公里,直到鞋子磨穿,或者人倒下。”
其他指挥官纷纷点头,称赞这个“废物利用”的好主意。
汉斯算了一下,四十公里,二十公斤,热量消耗远大于配给,这些人必死。
之后是参观标准化营房。
萨克森豪森的营房极其整洁,床铺的稻草垫被压得像豆腐块一样平整,洗漱间的瓷砖擦得发亮。
科赫说:“沃尔特,你这里简直像个疗养院。你把犯人都养娇贵了。”
汉斯低声对舒伯特说:”这不是给犯人住的,这是给外面的人看的,但住在这种营房里比普通囚犯还惨,它们除了干活,还要把每一块砖都擦到发亮,稍微有一点不整齐就会被打。”
但这么一圈看下来,不得不说,这里的一切确实非常整洁。
他专门去看了厨房,厨房里贴了白色的方形瓷砖,很敞亮,有六个并排的窗户,三个一组,简直和外面正常的房子一样整洁,汉斯感觉有点意外,甚至有点不适应。
营房建得极其低矮,屋檐几乎压在人的头顶上,如果是西格那种高大的人,走进去大概会喘不过气来。窗户开得很低,下端在腰部,顶端刚好齐平视线,再往上就是倾斜的黑色油毡屋顶。
中午,他们在一楼的餐厅吃了简餐,桌上摆着食物,自己拿。大部分是常温的,不是热的,汉斯吃了两个三明治,有点冷,但里面的鸡蛋不错,真香。
用餐时间有九十分钟,他不到半小时就吃完了,也没和别人社交,自己靠在沙发上待了一会儿,窗外的阳光还是很好。
下午的讨论不再是大会,而是按营地级别和职能分组,汉斯参加的是“高死亡率营地与特殊处理”的闭门小组。
房间里只有五六个人,门外有双重警卫。
议题一:尸体处理的瓶颈
一位官员抱怨:”随着冬季到来和斑疹伤寒的爆发,地方市政火葬场已经拒绝接收我们的遗体了,他们说平民对运尸车的味道意见很大。”
汉斯说:”我们自己建,毛特豪森的独立火葬场明年春天就能完工,依赖地方政府是不靠谱的,必须自己形成闭环。”
议题二:处决方式的优化
“大规模枪决对行刑队士兵的心理压力太大,希姆莱领袖要求我们寻找更人道的方式,对执行者而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