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发生得是这样突然,怀梦甚至还没有回过神,就这么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张伯时往旁边退了两步,把上山的路让了出来。直健瞧她呆若木鸡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不是说要上山去,三娘娘都发话了,你还站着干什么?”
怀梦这才反应过来,便将宝青剑收起,也抱起拳来,恭顺有礼地冲着梅山兄弟说了一句“多谢诸位”,便一溜烟似的往山上跑去。
在山脚下耗费了不少时间,天色已经渐渐晚了,暮色从竹林的缝隙里漏下来,把山路染成一种灰扑扑的青。
石阶越往上越窄,怀梦喘着气往上走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,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脚的方向,但竹林里影影绰绰的,看不真切。
她又盯着自己那早已被山间露水打湿的鞋面,摇了摇头,继续向山上走去。
*
怀梦终于走到山顶的时候,已是暮色四合,只有眼前的石室中透出一点薄薄的光晕。这个时间的华山显得格外的安静,她大气也不敢出,轻轻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石门。
石室里只有宝莲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,那光亮照不满整间屋子,怀梦努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内景象。
三圣母虚弱地躺在榻上,那模样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圈,脸颊也有些凹陷了,嘴唇更是没什么血色,只有腹部是鼓着的,将那薄薄的棉被顶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怀梦眼见此景,鼻头一酸,快步走到榻前。
三圣母缓缓睁开眼,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:“小草儿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怀梦眼圈一红,赶忙伸出双手去接住对方颤抖的手:“三圣母娘娘,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?”
三圣母轻轻摇了摇头:“唤我三娘便好,你是我与孩儿的救命恩人,不必见外。”
“小草儿,你看。”三圣母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,语气中尽是温柔,“沉香已经长得这样大了。”
“沉香?”
怀梦盯着那处隆起,想起之前哮天犬说,三圣母这胎不太寻常,通常凡人怀胎需得十月,而她这胎儿长速竟是凡胎的三倍之快。正是这快速成长的胎儿,也几乎要把三圣母的血肉给吸尽了。
三圣母点了点头:“嗯,这是我给孩儿取的名字,无论男女,就叫刘沉香。”
随即她又从枕头下摸出来一个物件儿,约莫一掌长,色作深褐,纹理细密,边角磨得光滑。她将它握在掌心,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木纹,向怀梦讲起了过去的事:“我与彦昌初识之时,他便将这块祖传的沉香木赠与我了。他一个穷书生,这大抵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,但他那个时候,一丝犹豫都没有,便将此物交给了我。”
三圣母说着,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回到了过去。
“三娘,你想离开这儿,是不是?”怀梦从三圣母的表情里,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。
三圣母被怀梦问得一怔,有些心虚地将沉香木收起来,不敢对上怀梦的眼神。
“我……”三圣母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敢往下说。
怀梦站起来,看了一眼闪烁的宝莲灯,又看向三圣母:“这些天来,你一直在消耗宝莲灯的灵力,就是为了离开这里,回到他身边去。”
怀梦没有再问她,只是若有所思地将眼见之景讲述出来。
“小草儿,我自己清楚,我已是……时日无多。”三圣母像鼓起勇气一般,又继续说,“这话我从未与人说过,你心思细,一来便看出来了。”
怀梦轻轻抚摸着宝莲灯,说道:“是它告诉我的。三娘或许是忘了,如今宝莲灯芯是从我所出,换句话说,便是我与宝莲灯早已是一体共生,三娘,你心中的苦我又怎会不知?”
“但……”怀梦看着三圣母消瘦的脸颊,又说,“如今你这副模样,只怕是还未走到山脚,就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