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君?”
怀梦手忙脚乱地将珠子握住,那蜃珠竟瞬间生出万千五彩丝线,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指尖。不过是片刻之间,就在她的掌心处织成了一张如梦似幻的流光网格,细密的荧光映在她惊喜交加的眸子里不断变幻,似乎只要怀梦轻轻一动,那丝线便能听从她的号令,重新编织出一个真假难辨的世界。
“蜃珠这就认了新主,阿梦,这是你应得的,”二郎神顺势收起三尖两刃刀,目光掠过那早已恢复了平静的水面,“若非你破了那幻境,今日我们恐怕是要在那无穷无尽的蜃气中耗尽仙元。”
他走近一步,似乎是想伸出手指触碰她的脸,却不知为何又在半空停住,最后只是凝视着她那沾染了龙血的左眼。
只见那血迹已经干涸,在怀梦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了一道淡淡的紫纹。
“眼睛……还好吗?”
怀梦摇摇头,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无大碍,又朝着他用力地眨巴眨巴眼:“没事!真君你看,我这眼珠子现在亮堂得很,似乎是比之前还好使呢!”
二郎神微微颔首,好像在思考着什么,半晌,终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:
“阿梦,我们回去吧。”
*
霍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,那些色彩斑斓、杀机四伏的蜃气早已消失无踪,金色的阳光就这么星星点点地撒在林间朴实泥泞的小路上,偶尔有微风拂过树林,留下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二人就这样并肩在静谧的山路中走着。
怀梦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兴奋,不停地拨弄那颗圆润的珠子,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。
可走着走着,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,脚步不自觉地沉了下去,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。
“真君,”怀梦闷声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种没好气的埋怨,“说起来,这蜃龙的幻境真是害人不浅!”
二郎神放慢了步子,配合着她的步伐,侧过头低声问:“怎么了?可是方才受了伤,身子不舒服?”
“不舒服!是大大的不舒服!我这心口堵得慌!”
怀梦气鼓鼓地站定,忿忿不平地说,“我在那幻境中看到的是蟠桃园诶!还有好——多漂亮的仙娥姐姐,还有!那个桃子又大又红,压得枝头都弯了,看着真是水灵灵的,一定很好吃!我还以为真能饱餐一顿呢,谁知道都是假的!你说,这不是成心馋人吗!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偷偷拿余光去瞥二郎神的侧脸,见他神色微动,她胆子大了起来,便又凑近了些,半真半假地问道:
“真君,你方才在那幻境之中……瞧见的是什么呀?”
二郎神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,并未作答。
怀梦见他不语,心中更是好奇,忍不住追问道:“我看你那会儿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,难不成……也像我一样,是到嘴的宝贝飞走啦?”
山风拂过,吹得二郎神的衣角连连翻飞,他沉默了很久,眉头微蹙,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怀梦见状也不好自讨没趣,只好悻悻地给自己打了个圆场:“也对,真君你好像也不怎么稀罕蟠桃……”
“不是的。”他突然出声,将她没说完的话尽数截下。
怀梦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说得摸不着头脑,有些茫然:“啊?不是什么?你也喜欢吃蟠桃吗?我怎么没听说过呢……”
二郎神转过身,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怀梦的眼睛上。
这双眸子,曾在灌江口失望地看着他,问他是不是因为她救了三圣母的命,觉得对她有亏欠,才这般纵容她、护着她。
“上次……在灌江口你问我的那个问题……”二郎神的声音有些低沉,像是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。
怀梦原本还在拨弄蜃珠的手僵住了,指尖一乱,那彩色的丝线瞬间乱作一团,纠缠在了一起。
她没想到二郎神竟会突然提起这件事,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记忆又重新涌现在心头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怀梦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你问我,我照顾你,是不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,”二郎神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,眼神是出奇的认真,“我现在回答你,不是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怀梦低下头,脚尖不安地将路边的石子踢飞,声音闷闷的,“我明明听见……你和灵素仙君说,我救下了三娘,你……不想亏待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