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12 章（第1页）

在一起之后的日子，和之前并没有太大不同。

殷莫雨最初以为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——比如落秋迟会变得更腻歪，或者上课的时候会在桌底下偷偷牵他的手，或者每天说八百遍"我喜欢你"。但落秋迟什么都没多做。他照样在课桌下面拆镜头，照样喝粥被烫，照样举着拍立得对着殷莫雨的脸按快门。唯一不同的是，每次拍完照之后他会把那照片直接塞进殷莫雨的口袋里，而不是收进自己的书包夹层。

"你自己的照片你拿着。"落秋迟说，"我拍的时候已经看过了。"

殷莫雨口袋里的相纸越攒越多——跑道上仰头的、食堂里低头吃面的、天台收衣服侧脸的、趴在桌上睡着了的。他把它们一张一张夹在课本里，后来太多夹不下了，就去学校门口的小文具店买了一本牛皮纸相册。晚上把那些相纸按日期排好贴进去，一张一张地翻。翻到运动会那张"跑完有奖励"的时候，他的手指在那一页停了两秒，然后合上相册放回了枕头底下。

同桌这件事变得微妙了起来。以前落秋迟靠过来蹭他的肩膀，他会心里一跳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一点。现在落秋迟靠过来的时候他不移了，就那样挨着，两个人的手臂从桌面的缝隙一直到手腕贴成一条线。有一次写随堂测，殷莫雨的答案写到一半笔芯断了，他翻笔袋找替换芯的时候落秋迟把他的笔抽走了，把自己那支已经写了一半的答卷推过来，自己的手伸进殷莫雨的笔袋里摸了支新笔继续写。整个交换过程无声无息，但后桌的阿妙看见了，在交卷之后捅了捅阿琳的手臂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"你们俩这同桌当得跟连体婴似的。"期许有一次在食堂说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鸡腿，满嘴油光，语气随常得像在说"今天食堂的鸡腿不错"。殷莫雨扒了一口饭假装没听见，落秋迟则面无表情地从他盘子里夹走了一根鸡翅。期许"哎"了一声去抢，被落秋迟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。

"你吃两个了。"落秋迟说。

"我还在长身体！"

"你十八了，不长了。"

阿妙在旁边笑得拍桌子。殷莫雨低着头吃饭，但他感觉到落秋迟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，然后贴在那里没有动。他的膝盖微微僵了一瞬，然后放松了。桌面上两个人各吃各的饭，桌底下皮肤隔着校裤的布料传递着温度。

这种日子持续了大概两周。

第三周的周五下午，殷莫雨正在教室里擦黑板准备放学，班主任走进来叫了他一声："殷莫雨，你妈妈来了，在教导处等你。"

他手里的板擦停住了。粉笔灰从抹布边缘簌簌落下，在夕阳里飘成一小团白雾。落秋迟从座位上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
"……我妈？"殷莫雨把板擦放回槽里。

"嗯，刚到不久，郑主任陪着呢。"班主任的表情里有一点殷莫雨看不懂的东西——那种"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好像不太对"的局促。"你去一趟吧。"

殷莫雨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，走出教室。落秋迟站起来跟了出去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墙壁上斜斜地贴着。

"你妈怎么来了？"落秋迟在后面问。

"不知道。"殷莫雨的脚步没有停，但他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，"她没提前说。"

教导处的门开着。殷莫雨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妈妈的后背——她坐在郑主任对面的椅子上，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，头发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一些，扎在脑后。她听见脚步声转过来，脸上带着一个殷莫雨很熟悉的微笑。那种笑叫"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我在笑"，他见了十八年。

"妈。"殷莫雨站在门口。

"莫雨。"妈妈站起来，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，然后落在他身后的落秋迟身上。那个目光很稳，稳得有一种勘测的意味。落秋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，但也没有退开，门框两边各站着一个，像一幅构图对称的画面。

郑主任咳了一声，站起来说："那个，殷莫雨妈妈刚下飞机，我去倒杯水。"她出去了，经过门口的时候看了落秋迟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屋子里只剩三个人。妈妈看着落秋迟，落秋迟看着她，殷莫雨站在中间。

"你就是落秋迟吧。"妈妈先开口了。

"阿姨好。"

"莫雨经常在电话里提到你。"妈妈的声音很温柔，温柔得像一层薄薄的糖衣，"说你带他去了很多地方，教他粤语，帮他转学，还帮他换了眼罩的带子。"

落秋迟没有说话。殷莫雨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
"我谢谢你。"妈妈继续说，"真的，谢谢你照顾他。"她顿了一下，然后声音变得轻了一点，"但我这次来，是来带他回北京的。"

殷莫雨的耳膜嗡了一声。

"妈——"

"你听我说。"妈妈转向他，那个微笑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往下沉了一点，"你在这边一个多月了，我觉得你好了很多。学校也说你成绩进步了，你整个人比在北京的时候精神多了。我很高兴，真的。但你的转学手续，北京那边一直没有批。我跑了好几趟教育局，他们说你高二下学期缺考的三门小测不补完，学籍转不过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