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柏深率先打破安静,语气平稳落地:“江寻的供述里,有一处对不上。”
林砚安抬眼:“哪里?”
“他说当年只私下带走院内无人探望的孤儿作案。”柏深皱眉,指尖点在屏幕的笔录文字上,“但福利院骸骨数量、书信记录里,多出两名有家属登记的孩童,这两人的下落,他刻意模糊带过了。”
林砚安眸色微沉,笑意淡了几分:“刻意隐瞒,就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“有家属的孩子,一旦失踪、离世,必然会有人追查、上报。江寻敢动这类孩童,说明背后有人彻底压下了家属的追责声音,手段比我们想象的更狠、更彻底。”
这就是藏在最深处的暗流。
底层帮凶只是棋子,真正的幕后之人,擅长压下舆论、抹平追责、掌控所有官方渠道。
“我已经让技术队筛查当年所有家属报案记录、□□记录、投诉存档。”柏深沉声开口,“所有被撤销、驳回、无故消失的报案,全部单独建档,逐条核查经手人。”
主线从抓捕罪犯,彻底转向深挖公职黑链、清算陈年包庇系统。
案子节奏持续推进,没有拖沓,没有冗余温情,始终高能落地。
林砚安点头,指尖轻轻叩了叩手记封面:“江寻这种极度自负的人,认罪之后反而更容易吐实。他自认完成了所谓的‘矫正’,心里没有负罪感,被击溃防线后,不会刻意包庇那些曾经帮过他的人。”
“下午二次提审,我来问。”
柏深看他一眼,没有异议:“好。需要记录随时喊我。”
简单两句对接,分工清晰,默契十足。
临近中午,外卖小哥送到警局门口,整整齐齐一大摞奶茶拎进办公区。
清甜的奶味混着茶香散开,冲淡了连日的压抑戾气。
队员们有序领取,小声说笑,没人刻意凑到两人跟前搭话打扰,各自享受难得的放松时刻,氛围自然鲜活。
小周把两杯没贴标签的奶茶递过来,一杯全糖珍珠,一杯无糖清茶。
“柏队、林教授,你们的。”
精准记住两人口味,是队里长久以来的习惯,没人刻意强调,没人刻意记挂,只是不知不觉就熟稔于心。
林砚安接过奶茶,插好吸管抿了一口,眉眼舒展,随口打趣:“总算沾了大案告破的光。”
柏深端着清茶,指尖捏着微凉的杯壁,淡淡看着眼前热闹松弛的景象,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柔和。
他素来不喜喧闹,却不排斥此刻细碎鲜活的烟火气。
更不排斥,身边这个人漫不经心、松弛自在的模样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林砚安发梢,柔和了他眉眼间所有深沉隐秘,只剩少年般的轻松散漫。
柏深看着他,心底那点昨夜残留的莫名闷涩,彻底消散干净。
他依旧不知道林砚安心底深埋的深渊,不知道那道无形的隔墙从何而来,不知道那些被抹去的孩童记录里,藏着最惨烈的幸存者过往。
但他能清晰感觉到,这个人看似温和随性、擅长调侃说笑,心底藏着极深的沉静与疏离,寻常热闹走不进,寻常温柔融不透。
他下意识生出一点隐秘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头。
——慢慢来。
不急不躁,不逼不迫。
日子还长,真相还在慢慢浮出水面,所有隔阂与疏离,总有慢慢化开的那天。
午后。
警局热闹渐渐褪去,队员们各自归岗休整,办公区重新恢复安静。
柏深整理完公职人员排查清单,页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当年所有关联岗位人员姓名,层层交错的人脉网,像一张尘封十五年的黑网,盘踞在旧案背后。
林砚安坐在一旁,翻完了整本手记,抬眼看向柏深,语气平静:
“准备好了。下午二次审讯,挖暗流,拆黑网。”
天光正好,余烬未凉。
表层罪恶已然伏法,深层暗流终于即将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这场横跨十五年的旧域沉案,真正的攻坚,才刚刚进入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