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魔蝎小说>予你甜吻 > 江辰的过去二(第1页)

江辰的过去二(第1页)

江辰记忆里的家,是一座很大的房子。

大到他小时候从客厅跑到厨房要喘一口气,大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常年空着,门把手上的灰积了一层又一层。那栋房子坐落在青城最好的地段,独门独院,院子里种了一棵银杏,每年秋天叶子黄透了就落满整个草坪,没有人扫。

他记得那扇雕花铁门合上时的声响。沉闷的,厚重的,铁与铁碰撞之后余韵嗡嗡地颤很久。那种声响贯穿了他整个童年。

母亲是建筑设计师,父亲经营一家外贸公司。两个人的名片上印着很长的头衔,日程表上排满了飞往各个城市的航班。他学会辨认的第一个图案不是幼儿园墙上的小动物,而是母亲贴在冰箱门上的航班时刻表。中国国际航空的凤凰标志,红得像一团烧尽了的火。

最初几年家里还有保姆。第一个保姆姓陈,四十多岁,圆脸,爱笑,做菜偏咸。她会在江辰放学回家的时候站在门口等他,围裙上沾着油烟味,手里攥着一块刚切好的水果。后来陈阿姨的儿媳妇生了孩子,她回老家了。第二个保姆姓赵,年轻些,不太爱说话,地板擦得比陈阿姨还亮。赵阿姨干了半年也走了,原因不明。第三个保姆姓刘,江辰印象最深。刘阿姨每天早上给他热一杯牛奶,晚上给他掖好被角才关灯。她在江家待了两年,江辰以为她会一直待下去。然后有一天早上他醒来,刘阿姨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,柜子敞着,衣架光秃秃的。

母亲在电话里说,刘阿姨家里有事,不做了。江辰握着听筒没有说话。他把电话挂掉,走进厨房,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里,放进微波炉热了三十秒。然后他背着书包出了门。

那年他九岁。从那天起他学会了自己热牛奶,自己调闹钟,自己对着镜子系红领巾。母亲的电话固定在每周三晚上打来,父亲的在周日下午。他们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:功课怎么样,吃饭了没有,零花钱够不够。他的回答也永远是同样的:还好,吃了,够。有时候他听着电话那头机场广播的声音,知道母亲又要飞去另一个城市。他不问去哪里,也不问什么时候回来。

一个人住在那样大的房子里,最先学会的事情是分辨声音。半夜三更热水器启动的嗡鸣,风穿过银杏树叶的簌簌声,楼上不知哪个房间的木地板在热胀冷缩时发出的咔嗒轻响。他把每一种声音都记熟了,记到能够在脑子里画出一张声源地地图。唯独没有人声。

他不请同学来家里玩。起先是保姆不让,后来是他自己不愿意。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客厅茶几上摊着的外卖单,看见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速冻食品,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长餐桌的尽头,面前摆着一碗自己热的速冻水饺。

那份孤独是刻进他骨血里的东西。比他后来画在课桌上的三八线更早,比他筑起的那堵冰墙更早,比他所有写在脸上的冷漠都更早。早到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,父母就已经在收拾出差的行李。

胃病是小学四年级开始的。

起初只是偶尔隐隐作痛,像有人拿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胃壁。他没当回事,喝点热水就压下去了。后来痛的次数越来越多,程度也越来越重。有时候半夜忽然疼醒了,他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,额头抵着膝盖,等那阵痉挛过去。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来,照在他汗湿的额角上,凉凉的,像一片薄冰。
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他自己去药店买过胃药,药店的阿姨问他家长呢,他说妈妈在外面等。他把药藏在书包夹层里,每天午饭前偷偷吞一片。吃多了药片胃里泛酸水,他就喝一口凉水往下灌。

初二的冬天胃病全面发作了一次。那天放学回家路上下了大雪,他走了四十分钟才到家,进门的时候浑身都冻透了。厨房里没有热的东西,他懒得等外卖,从冰箱里翻出前天剩的半碗冷饭,倒了点开水泡了泡就吃了下去。

那天夜里他胃疼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。他从床上滚到地上,手指抠着地毯的绒面,指节上全是汗。他想爬起来找手机打电话,可他不知道打给谁。母亲上周说这周要去国外,父亲的电话永远是忙音。

最后他自己打了120。急救人员抬他上担架的时候,他还在发抖。胃痉挛加上低血糖,他被灌了一整袋葡萄糖。急诊室的大夫问他,家属呢。他说没有家属。大夫沉默了一瞬,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,让他去走廊里坐着等挂水。他坐在硬塑料椅子上,手背上扎着针,看着头顶日光灯管里那只困在灯罩中的飞蛾。

飞蛾扑腾了几下,停住了。他觉得自己和那只飞蛾很像。

后来陆之昂知道了这件事。那时陆之昂在医科大学读大一,连夜从学校赶到医院,推开急诊室的门时外套扣子都系错了位。他站到江辰面前,喘着气,脸涨得通红,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。骂完之后他弯下腰,两只手撑着膝盖,声音低了下去。

“下次,第一个打给我。”

江辰点了点头。

那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另一个人面前低下头。

胃病的根从那以后就坐实了。陆之昂带他看过好几个专家,中药西药都试过,结论是一样的:长期饮食不规律,胃黏膜受损,养不好就会反复发作。养胃需要按时吃饭,吃热的,吃软的,吃少油少盐的。可一个独自住在空房子里的人,怎么可能每天给自己做三顿热饭。

他学会了自己熬粥。小米粥养胃,水要多放,火要小,熬到米粒开花。他站在厨房里,看着砂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地冒泡,白色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。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,他就这么站在灶台前,从小学四年级站到了高中。

这些事他从不对人提起。不需要。讲出来又能怎样呢,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
青城一中的同学只知道江辰家里有钱,成绩好,长得帅,脾气冷。他们编了很多版本的传说。有人说他是豪门私生子,有人说他小时候出过车祸留下了心理阴影,有人说他性格天生就是这样目中无人。版本很多,一个都不对。

唐心也不知道。她见过他胃疼时的样子,以为他只是普通的胃不好。她往他抽屉里放山药糕和温热的红豆酥,每一种都是养胃的配方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,安静地走开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种善意。他习惯了冷漠地拒绝一切,习惯了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。茧很安全,茧里面没有人会走,也没有人会来。

可那个女孩每次被他推开之后,隔天还是会出现在座位上。眼眶红红的,却还要对他挤出一个笑。那个笑容很难看,难看得让人心口发酸。
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翻到一半的物理竞赛题集。夜已经很深了,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。他拧开保温杯,喝了一口水。水已经凉透了,和那个冬天的夜里一样凉。他把杯子搁回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额角。

那道淤青早就消了。可触碰的瞬间,他忽然想起她指尖的温度。那天在食堂,她拿着纸巾想给他擦衣服上的汤汁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像一只受了惊的蜗牛。

他把那口凉水咽下去。

保温杯是今年春天陆之昂送他的,杯身上印着一行字:记得喝热水。可他总是忘了续热水,等想起来的时候,水已经凉了。

他合上题集,关了台灯。夜色涌上来,把他整个人淹没在一片深蓝色的寂静里。他躺下去,手枕在脑后,望着天花板上从窗帘缝漏进来的那一道细细的光。

那道光很细,很淡,像一线刚刚融化的雪水。

完结热门小说推荐

最新标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