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是一周的开始。
这周的值周生站岗,轮到了七班。
所谓“站岗”,就是志愿者们一早在校门口前值守,七点四十早读,他们得在七点零五前到岗,穿上红色小马甲,迎接入校的老师和同学。
学期伊始。
书记在升旗仪式上讲话,情真意切。
说他当年读书如何刻苦,四点起床,顶着烈日冰雹,全靠一腔热血。
说到动情处,声音拔高,口水乱喷,眼眶微湿,最后话锋再一转,殷切地看着台下:“同学们,一日之计在于晨,我看,六点五十到校准备,就很好。”
底下站着的学生眼皮沉得都抬不起来。
这规矩只在初二年级实行。
初三要备战中考,时间金贵,初一的孩子又太小,懵懵懂懂,掐来算去,还是初二最合适,就像家里的老二,担子不轻不重,刚好能扛。
领导说是六点五十。
但各班班主任心里明镜似的,自家这群半大孩子什么德行?几个班主任私下碰头,商量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底线:七点零五。
不能再晚了。这已经是他们能为孩子们争取到的最后“界限”。
早起,对陈颂安而言,是最难以战胜的天敌。
平时上学,她大都是踩着铃声进去的。
今早尤其艰难,素珍费了好大力气,才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。
她顶着一头睡得乱翘的头发,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,坐在餐桌前,灵魂还在飘荡,嘴里含糊地抱怨着:“老师……怎么偏偏选了我……”
素珍看女儿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地,头都要栽进面前的马克杯里了,叹了口气,温声说道:“今天让张叔送你吧,别骑车了,你这状态,路上让人不放心。”
陈颂安愣了几秒,混沌的脑子才处理完这句话的意思。
从上个月起,她就坚持自己骑车上学,图个自在,也方便路上和同学碰面说笑。
可今早实在困得厉害。
她甚至觉得,以自己现在这副昏昏沉沉的样子,搞不好真的会在某个路口,握着车把就这么睡过去。
挣扎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。
对睡眠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。她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同意,眼皮又耷拉下来,努力抬起头看了下墙上的钟:六点三十七。
嗯,那还早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方才争分夺秒的焦灼尽数散去,她拿起一块面包慢慢咬下,嚼啊嚼,动作逐渐放缓下来。
餐桌边静得很,只有窗外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声。
过了一会,素珍拿着书包和叠好的红马甲走过来,看了眼时钟,带着提醒:“你们不是七点零五要到校门口吗?现在都六点五十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陈颂安正小口喝着牛奶,闻言动作一滞。
她抬起头,视线落在钟面上:分针赫然指向50。眼底骤然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