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凡叙看着林译程就这么从自己手底下溜了。
他那背影十分欠揍,仓皇中透着庆幸,庆幸里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嚣张。
张凡叙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,攥成了个拳头。
玄关处传来林译程那声中气十足的“干妈我来给您拎菜!”。
张凡叙闭上了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。
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才稍稍随着呼吸平复了点儿。
客厅里,那位差点挨了巴掌的英雄少年正殷勤地从温琳手里接过塑料袋。
张凡叙提着一双拖鞋从卧室出来了,胳膊伸得老远,脸上写满了嫌弃。
他径直走到林译程跟前,松开手,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穿上,光脚踩在地上待会儿又上我床,林译程你恶不恶心。”
林译程看着张凡叙把自己拖鞋当生化武器,却还是拎着鞋送到了他面前。
他脸上露出了感动的表情,由衷地感慨道:“你怕我着凉竟然还特意帮我把鞋拎出来。”
“叙叙,你对我真好。”
张凡叙懒得理这戏精,转身去卫生间洗手。
林译程嘿嘿笑了声,穿上拖鞋,只觉得鞋底都要软上不少。
他扒在厨房门口,手扶着门框,大半个身子探进去问道:“干妈,今天晚上咱吃什么?”
温琳偏头看他,见林译程跟小狗扒门似的,不禁被逗笑了,问道:“你想吃什么?”
只听林译程脱口而出道:“您做的我都爱吃。”
这话虽然没过脑子,但并不假,温琳的厨艺在街坊邻居里是出了名的好。
尤其是那一锅炖的软烂入味的红烧肉,他现在想想都能流口水,只配酱汁都能干一碗白米饭。
林译程这话温琳听了好几年,但每次听她心里都跟吃了蜜似的甜。
她对着客厅扬声道:“凡叙你听听译程这嘴甜的,多会说话,你也得学学人家。”
张凡叙从卫生间出来,擦干净手,打开了电视,语气怀疑:“我学他?妈妈你是嫌家里还不够吵吗?”
林译程怎可能任由张凡叙在干妈面前如此抹黑自己,回头嚎了一嗓子:“你懂什么!我这叫活跃家庭氛围,营造良好的亲子关系好不好。”
张凡叙从纪录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:“营造亲子关系?那是我妈。”
“干妈也是妈啊,”便宜儿子林译程进了厨房,胳膊往温琳肩膀上一搭:“您不是老讲吗,打从抓周那天起,我就一把薅住了你们家张凡叙。”
林译程十分具有大局观地分析道:“这叫什么?这就叫历史之抉择,命运之安排。这都整整十四年零十一个半月了,四舍五入十五年,这搁在古代,学徒都能熬成掌门了吧。”
“在这世情薄人情恶,扶个老太过马路都得拍个视频自证清白的年代,您上哪儿找第二个像我这么忠心耿耿、老实本分的干儿子去?您说是吧?”
温琳被他这一通歪门邪说笑弯了腰:“是是是,你地位最稳行了吧。”
林译程相当满意地点点头,顺手从案板边的洗菜篮里摸了个刚洗好的圣女果丢嘴里,嚼了两下。
他含糊道:“还是干妈您通透,不像您家那位亲生的,您知道他刚在房间跟我说什么吗?他竟然说‘谁想跟你一个班了’,您听听,这是一起长大的亲竹马能说出来的话吗?”
“亲生的”声音从客厅里传来,打破了那其乐融融的亲子时刻。
“妈妈,你那个老实本分的干儿子,昨天上午拿你的抹布擦了他的球鞋,擦完又原封不动挂回去了。”
话音一落,温琳直起腰的动作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