瓶子头部的按钮一下压,一股水雾就喷出来了。雾气由水分散而成,水是柔软的,它轻柔地抚摸万物,水喷在伤口上也是柔柔的,是不会有痛感的。而如今,在水里添加了药的成分,特别是某种具有刺激性的药物,那感觉就不是轻柔的抚摸了,而是好比万道钢针在扎一般,犹如农忙季节地里在打农药时虫子的感受。
这液体一碰到去皮的肉,就暴露了自己的狂暴的本性,这可是直接的接触,那神经末梢犹如鸟窝里饥饿的小鸟的张开的、稚嫩的、抖动着的喙。当大鸟衔着食物飞回时,它们在晃动着的脑袋和摇动着的身子的帮助下,争取把能量源传递给并不大的嗉囊和胃。
这似乎是用工业用化学成分配制而成的药品,它所带来的疼痛比之前去皮的痛要强烈百倍。如果说之前的痛是间接的,那么现在的痛就是直接的。好比一双男女谈恋爱,之前有个红娘在中间传递信件,这回男女直接见面了,在相互倾诉中,爆发出了爱的激情,激情带来无尽的快乐,正是痛并快乐着。
裘洛心想:真是惭愧呀,刚才还说骨头硬呢,这回英雄变狗熊了吧!
他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,刚才咋痛成那样呢?再忍一忍不就得了吗?痛眼看就要过去了,你却在这最后的时刻做什么小动作,真是不应该呀!不过话又说回来了,那时他不知道痛马上就要结束了,而且那时比现在要好,那会儿表现的是坚强,现在更多的是犹豫。
裘洛担心自己不能坚持完上药的过程,然而,这上药似乎没完没了了,时间过得太慢了。药的雾气仿佛太薄了,需喷千万次才能够凝结成较厚的、可见可感的一层药膜,覆盖住皮肤。
严大夫解释说:“这药有保护作用,会在伤口上形成一层如同皮肤般的膜。”
药终于上完了,裘洛也松了一口气。
严大夫把手中的瓶子递给小吉,说:你去把纱布和胶带拿来。”
小吉接过瓶子来,转身去了,过了一会儿,把纱布和胶带拿了过来。
粟大夫朝向小屋里面说:“纱布给缠得松一些,如果纱布跟肉长在一起,往下扯的时候,可是要受罪的。”
严大夫说:“那在上面铺一层就好了。”
她给裘洛把纱布轻轻放在伤口上,把剩下的纱布和胶带递给小吉。
她向外面的粟大夫说:“要不要给他绑个绷带,让他把胳膊架在胸前?”
粟大夫识:“可是不要给他绑那个绷带,现在就弯曲着不动,将来恐怕要长成罗圈腿了。”
严大夫说:“好的,那就这样吧!”
吉护士对裘洛说:“来这边。”
裘洛跟她进入左侧的屋子,有些拘束,生怕碰倒什么立着的东西。猜想这是要输液,感觉又多了一份伤口痊愈的保障,但不知是坐下来好,还是躺下来好呢?
吉护士说:“躺下吧!”
裘洛就躺在了一张床铺上,向吉护士投去感谢的目光,心想刚刚自己就应该决定躺下来输,血脉畅通呗!
吉护士拿了几张报纸来放在床边,说:“把胳膊放上去。”
裘洛刚要把胳膊放上去,这时,药水夹带着血水洒在了报纸上。
吉护士说:“等一等。”
裘洛嘴里发出“哦”的响声,脸上现出诧异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