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后来被放在一个很小的相框里。
它不是用来证明幸福的。
只是用来证明——
他们确实在那个秋天,把彼此的人生,交到了同一条正在燃烧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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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后不久,她便搬进了眷村。
房子是部队统一安排的。一间客厅,一间卧室,一间小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厨房。墙上刷着浅灰色的漆,窗框的棱角被前一个住户磨得发亮。
这里不像一个“家”,更像一处暂时停靠的地方。
第一天晚上,她坐在床边,把陪嫁来的衣物一件一件挂进柜子里。柜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味,像是从别人的生活里借来的一点痕迹。
江伟成很少在家。
即使在家的时候,也多半是换洗、吃饭、短暂休息。他的作息和她原先的校园生活完全不相容,却已经开始主导她的一切。
她从那天起,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:
她嫁的不只是一个人,而是一种节奏,一套制度,一个随时可能将人带走的世界。
那时她还不知道,“眷村”这个词,意味着一种被编入系统的生活。
而她,是自愿踏进去的。
江伟成很忙。
战事真正逼近之前,城里还维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秩序。街市照开,书店的门依旧敞着,连报纸上的字句都显得克制,仿佛只要不说透,事情就不会真的发生。
江伟成开始频繁出战。
最初,他还会按时回来。军装换下时,会随手搭在椅背上,衣服总是带着一股飞机油与灰尘混杂的味道。她不问飞行路线,也不问任务成败,只在他坐下时把饭端上来,凉了就重新热。
后来,他回来的时间变得不固定。
有时是深夜,有时天未亮就再度出门。她学会在夜里保持清醒——不是等待,而是一种提前准备。她知道,门随时会响,也可能一直不响。
孩子是在这样的时候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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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晚,警报比往常来得更早。
起初只是远远的一声,像是被风折断的回响。秦芊仪坐在屋里,手里还拿着未收好的衣服,听见第一声时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。
直到第二声拉长了时间。
整个眷村忽然动了起来。有人推门,有人喊孩子的名字,有人提着油灯往外跑。灯光在地上晃,影子一层叠一层。
江伟成不在。
那天他在外执行任务,去向与返程时间都不确定。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风里夹着一股火药味。远处已经能听见飞机的声音,不是熟悉的那一种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。
最初的疼并不剧烈,只是一种迟来的、让人无法忽略的紧绷感。防空洞里人挤在一起,空气浑浊。有人在祈祷,有人压低声音啜泣。
爆炸声一声一声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