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的人都僵住了。
连蝉鸣也停了。
秦芊仪却没有看他们。
她的目光穿过人群,越过那对失而复得的身体,落在车里那团暗影上。
后座的门半掩着。
江伟成缩在里面,脊梁僵直,像一件被临时安放的旧物。他的眼神一触到她,便慌慌地滑开,仿佛被烫到。手指死死抠着膝头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。
那一瞬间,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被放出来的人。
倒像个做错事、不敢回家的孩子。
前座的处长偏过头来,冷冷地扫了一眼,话音落下去,像铁钉砸进木头:
“我帮不了你。”
江伟成这才慢慢挪下车。
脚步虚浮,落地的那一下,几乎站不稳。他始终垂着眼睑,不敢看她,只是在靠近的瞬间,忽然用力,把她按进怀里。
动作很急,近乎仓皇。
秦芊仪闻到他衣领间一股陌生的冷气——不是风,是外面的世界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那颤意隔着衣料,一点一点传过来,像碎冰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闷声说,“我出狱了。”
每一个字都沉得很,像背在身上,随时会把人压弯。
秦芊仪闭上眼,承受这个拥抱。她的指尖在他背上悬停了一瞬——原本是想替他掸去肩上的灰,像从前那样。可那动作最终没有落下,只是慢慢攥紧了自己的衣角。
她忽然意识到,有些安抚,是已经用完了的。
江伟成没有再解释,声音低得像被夜色削过,却异常坚定:
“北方打仗了。”
“平凡日子,回不去了……我……先回大队。”
听到这句话,她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。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,只剩下一声极轻的抽息,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
车门关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很闷,却像隔断了整个世界。
秦芊仪追着扬起的尘土喊了一声:
“伟成——”
声音被风拆散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风从院墙的缝隙里钻进来,把灰尘卷到她的手背上。那触感细碎,却锋利,像一把极小的刀,划过皮肤。
江伟成没有回头。
那一刻,秦芊仪忽然明白——
自己能做的,并不是挽留。
她能做的,只是站在原地,承认这一切正在发生。
承认离别、承认无力、承认时代比任何人都重。
她能握住的,只有这一刻的呼吸,和胸口那阵迟迟不肯散去的疼。
然后承认,这个时代,不允许任何人安全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