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台的灯亮得过分克制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江伟成坐在那里,一身旧飞行夹克,帽子搁在脚边。夜风穿过站台,吹动他衣角,却吹不动他的背影。
那背影很低。
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被抽空后的塌陷,像是终于可以不再站直、不再承担、不再做“江队长”。
朱青、小周、墨婷进来的时候,都放轻了脚步。
她们靠近得很慢,仿佛只要声音稍大一点,他就会突然起身,逃离这个地方,逃离她们,甚至逃离自己。
江伟成没有回头。
他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那张车票。
纸面已经被反复摩挲,边角起了毛,像是被一个人捏在手心里太久。那不是一张要用的票,而是一张被留下来的证明——证明她确实来过,确实离开过。
小周先坐下。
她离他最近,却没有伸手。
“伟成啊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下来,“芊仪回家啦。”
江伟成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像是在回答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票,忽然说:“她把结婚照带走了。”
声音很轻,却有一种断裂的脆。
“一张都没剩。”
那一刻,他不像一个队长,也不像一个军人,更不像一个曾经能在驾驶舱里决定生死的人。
他只是一个被留下来的男人。
朱青坐在他另一侧。
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却仍旧稳稳捏着那张票,像是怕一松手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郭轸在不远处的值班台打电话,声音被风切碎,断断续续。
月台很空。
空得只剩下一个人心里的回声。
小周试着把话题拉回现实。
“伟成……弟兄那边怎么办?”
“现在不是你赌气的时候。小邵只是副队长,带队打仗,要你来才行。”
江伟成没有回答。
他坐在那里,像是已经被排除在“战事”“命令”“后果”之外。
郭轸忽然跑过来,气还没喘匀。
“报告队长!副队通知——改九大队起飞!副参谋长和宪兵队已经往机场来,十一大队全队……撤职,法办。”
月台的空气一下子冷了。
江伟成依旧没有反应。
他像是站在风暴中心,却对风声失去了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