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他在端详她。不是急迫的,是评估,是确认。那种目光,让她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仍然是“女人”,而不是难民、不是某个军官的妻子。
那一瞬间,她感到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羞辱。
不是因为身体,而是因为自己仍然会被这样看见。
最后,木板因不堪承受重力,在背后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的包袱被甩开,东西散了一地。她的意识像是从身体里被抽离,看见那颗番薯滚到不远处,停在光里,像一个不合时宜的证据——有人曾经善意地给过她食物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过了很久,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稳。
不像流民。
门口亮起灯。
有人进来。
秦芊仪几乎是被那一瞬的光拉回来的。
男人猛地退开。
混乱、跳窗、逃走。
世界忽然重新有了形状。
她躺在地上,衣服破乱,呼吸断断续续。
她花了很久,才意识到——
她还活着。
“Madam!”
有人扶她。
她听见声音,却分不清语言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。
“……我想洗澡。”
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,陌生得像是别人的。
“洗澡。”
她一遍一遍地说。
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像是请求,更像一句固执的自言自语。
她想把这一层皮洗掉。
想确认自己还在。
她爬着,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。
手绢、包袱、那把枪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。
像是在重新拼凑一个被拆散的人。
天亮的时候,阳光进来了。
金色的。
秦芊仪换上那件新的旗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