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的人,不好找。”朱青说。
这是一句实话,也是提醒。
秦芊仪点头。她当然知道不好找。好找的路,她早就走完了。
“只想问问,”她说,“你有没有办法,想一想。”
她把话停在“想一想”上,没有继续往下压。那是她能给出的全部分寸。
朱青抬头看她。
那一眼,没有同情,也没有轻蔑。像是看一个终于肯把底牌亮出来的人。
“这条线,很旧。”朱青说,“旧线,容易断。”
“断了也好。”秦芊仪答得很轻,“至少试过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原来不知不觉,她已经把“试过”当成了结果。
朱青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那笑并不明亮,甚至带着一点自嘲。
她本来是不愿意的。
可朱青看见江伟成。
他坐在屋里,背挺得很直,却一直看着窗外。秦芊仪在旁边替他说话,他却突然打断她,问:“郭轸呢?”
朱青站在门口,心口猛地一缩。
那不是病人最可怕的样子,是真正从战场回来、却再也回不去的那种空。
那天,朱青坐在秦芊仪对面,看着江伟成低头系鞋带,系了三次都没系好,最后索性放弃了。秦芊仪蹲下去,替他把带子收紧,动作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。
朱青的喉咙忽然紧了一下。
她想起郭轸。想起他出狱那天,站在铁门外,阳光落在肩章上,像是重新被世界承认了一次。
“你们总是这样。”朱青说,“走到最后一步,才来找我。”
秦芊仪没有反驳。
因为这是事实。
她们谈得并不久。没有保证,没有承诺。
“我试试。”朱青最后说。她没有说条件,也没有问后果。
秦芊仪愣了一下,低声说:“太麻烦你了。”
朱青笑了笑,“这件事,”她说,“不论成不成,都当没发生过。”
朱青想,她不是为了秦芊仪,是为那口还没彻底咽下去的气。她说“试试”的时候,其实已经知道,这一试,十有八九要出事。她只是没有说破。
她已经把能卖的,都卖过了。包括尊严,包括念想,包括她自己。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秦芊仪。她不想让秦芊仪露出那种被逼到墙角的神情——那是她从前在空军村里最熟悉的一种脸色,所有太太都会有,但秦芊仪,从来藏得很好。